长篇连载小说《伦敦的1468个日与夜》[更新中|第26章]

一直以来,都想写一篇小说来记录我到伦敦之后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

也一直想写一篇小说,献给每年如侯鸟般飞来伦敦,飞来英国,求学,生活,之后又飞向下一站,开创另一片蓝天的朋友们。

看过了太多的来来往往,看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看过了太多因为寂寞而生的感情,也亲眼看到了这些脆弱的感情是如何在机场别离的瞬间分崩离析。

当然,我们来英国,不是为了谈恋爱而来。我们是为了追求知识,追求科学,追求真理而来;是为了增长见识,拓宽眼界,磨砺人生而来;是为了追寻徐志摩林徽音陈景润李四光钱钟书的脚步而来;是为了探究白金汉宫大本钟伦敦塔桥和国王十字火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而来。

这也是为什么我想把这篇小说写成以人物感情生活为主线,广泛介绍关于伦敦和英国各方面知识的原因——我想把它写成一部介绍伦敦生活的百科全书式的小说。

书中的主人公和人物们之间发生的故事,有我经历过的,有听说的,有从网络论坛上看到过的各种片断。我把这些最典型的片断都糅合串连在一起,单纯的虚构了所有人物关系和整个故事情节。如果你已经经历过在英伦留学的那段时间,你也许能或多或少的在这篇小说里看到你自己的影子。如果你正收拾行装将要开始留学的旅程,那,我希望这篇小说能给你一些关于伦敦的点滴生活经验,让你在来之前,就能体会一下伦敦的感觉。

其实出国留学是把双刃剑。别人看到的只有出国风光的一面,家长,亲朋都期待着我们能够学有所成,衣锦还乡。但究竟有多少人了解下飞机之后独自拖着60公斤行李到处找地铁的辛苦和无助?多少人知道一个人窝在宿舍里好几天啃面包吃咸菜的寂寞和孤独?多少人清楚在买任何东西的时候都要换算成人民币然后又觉得太贵把它放回货架的无奈?多少人能体会复习考试在图书馆通宵苦读时候的焦虑和痛苦?多少人能理解身在异乡被歧视被欺负的无助和愤怒?多少人能懂得,我们想要在这个本不属于我们的国家混出个人样,是要比别人付出多几倍的努力?
没人懂,没人知道,没人了解。因为选择了出国,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承受。

出国留学的岁月,冷暖自知。

现在终于有时间,有精力可以来实现我长久以来写小说这个愿望了。但因为主要精力还要放在工作上,我只是在上下班路上的火车上构思写作。争取每两天能够更新一个章节吧。希望能在几个月内完成这篇小说的创作。

感谢朋友们对我的支持,你们的回复是我最大的写作动力。
同时,要特别感谢老婆妮妮。她是我每个章节的第一个读者,鼓励我创作,并激发了很多灵感。

谢谢你们!

================正文正式开始================

When a man is tired of London, he is tired of life; for there is in London all that life can afford.
——Samuel Johnson (1709 – 1784)

“一个人如果厌倦了伦敦,那他也就厌倦了生活,因为伦敦有人生能赋予的一切。”塞缪尔•约翰逊,这位用文字医治世事的文坛大师这样刻画伦敦。

在伦敦生活了4年之后的我,此时正站在希斯罗机场人来人往的5号候机楼里,手里攥着一张飞往香港的单程机票。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离开伦敦,离开这个我曾为之梦想,拼搏,奋斗,爱过,恨过,迷惘过的大都市。

细密的雨点裹着忧郁的情绪拍打在机场通透的玻璃窗上。一架空客呼啸着划破灰黑色的云层缓缓降落。
4年前,精确的来讲,是1468天以前,也是一个阴雨的傍晚,我就是乘着这样一个长翅膀的铁盒子飞来伦敦的。

1。维珍航班上的动画片和泪水

2005年9月28日,维珍航空VS251航班上。我座椅前的小屏幕上正播着一部动画片-《机器人历险记》。这部片讲的是机器人爸爸妈妈,从一个个零件开始组装自己的机器人孩子,慢慢抚育孩子长大,变成了一个很聪明,很有抱负的发明家。孩子拿着它的发明,想去秀给机器人王国最有名的科学家看,但是科学家住的地方在一个大城市,离他的家乡很远。孩子的机器人爸爸,是个洗碗机。它很爱自己的孩子,它相信孩子的发明是最好的,不停的鼓励、赞扬它的孩子。当孩子说想去找科学家时,机器人爸爸义无反顾的支持它,告诉它:孩子,去吧。去那远方的城市,追寻你自己的梦想。我相信你终将成功!后来孩子去了那个繁华的远方城市,受过屈辱,忍过挫折,有过低潮,经历过磨难。终于,它在痛苦和绝望中成长,用自己的智慧和意志,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取得了最后的成功。它衣锦还乡的时候,机器人爸爸,那个洗碗机,已经老的带上了花镜,本来可以放进盘子的身体,也锈迹斑驳,枝桠作响。当看到儿子实现自己了的梦想之后,父子拥抱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眼中的水位已经眼睁睁的上升到了表面张力能承受的边缘,终于,啪,眼泪冲破张力的界限,屈服了地球的引力,顺着脸颊滚了下来。随后而至的是绵延不断的泪水,我不停的抽泣,丝毫不理会旁人惊诧的目光。

电影毕竟是人拍的电影,虽然说它的主角是机器人的爸爸和孩子,但他们所具有的,是人类的感情。是父母对儿子的,那种无私的爱。我之所以流泪,也是被这种爱,感动了。与其说是因为被机器人的父子之情而感动,不如说,是被我的父母所给予我爱,而感动。

我的父亲威严,又不乏慈祥。我的母亲善良,对我的关怀无微不至。他们爱我,甚至多于爱他们自己。爸爸妈妈,是我永不关闭的避风港,是我永不歇业的加油站,是24小时为我敞开的电台热线,是365天为我运营的城际快车。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对孩子的爱,是完全付出,不求回报的。也正是这种无私的爱,才显示出母性的光辉,才显示出父爱的伟大。

想起几个小时之前,爸爸妈妈在浦东机场送我入关的时候。妈妈哭了,一再的叮嘱我要吃好穿暖。爸爸眼圈也红了,但只是在我的背上拍了拍,并没有太多的言语。我知道,他是在鼓励我前行,鼓励我去追寻我自己的梦想。我强忍泪水,挤出坚强的笑容对他们说:“放心吧!你们的儿子能行!”那时我在心里默默许下的一个愿望:爸爸妈妈,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我一定会成为你们的骄傲!

机舱里的灯突然毫无征兆的亮起来,广播开始传送空姐温柔的讯息:我们快到达目的地了。我用袖口擦干了刚才啜泣时残留的眼泪,把屏幕转到航线地图,这才知到飞机已经飞越了整个西伯利亚,飞过了北欧4国,进入荷兰境内。数据显示还有1小时20分钟我们就将到达伦敦希斯罗机场。快到伦敦的时候, 我扯着脖子望向窗外。透过那个饭盒大小的窗子,我隐隐约约的看到了宏伟的圣保罗大教堂,雍荣华贵的白金汉宫,高耸的大笨钟,绿色的海德公园,弯延的泰晤士河,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帝国理工校园。我耳边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倍儿纯正的伦敦音:“Welcome to London – Capital of the British Empire and one of the biggest cities in the world! ”这声音乍听起来很像赵忠祥在播送动物世界,又有点像美剧开始前那个”Previously on xxx..” 一时间有种时空交替的莫名亢奋。

直到飞机降落,我走进希斯罗机场候机楼的时候,才意识到窗外的天空是多么的灰暗和阴郁。我刚才跟本什么都没有看到,一切只是我的幻想罢了。那,那声音呢?一定也是我的幻觉了吧。

这些幻像与幻听一直困扰了我很久,我甚至怀疑在飞机上是看不到伦敦那些标志性建筑的。直到几年后我和杜美莎一起从日内瓦飞回伦敦,我才第一次从空中看到了伦敦塔桥和千年穹顶。也听到了瑞士航空机长德国腔的英语:Welcome to London。圆了我常久以来可有可无又抓心挠肺的小愿望。

2。和老钱联系上了

拖着60公斤行李到达暂住的青年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抬起手腕看表,时间指向3点25分。

什么?3点多天就黑了?我心里纳闷。这鬼地方天黑的也太早啦。再想想不对,我的表还是北京时间呢!咱已经到伦敦了,时间得赶紧调过来。现在是伦敦时间的晚上8点半才对!于是我把时针足足往回调了7格,心里美滋滋的第一次体验时光倒流的喜悦。不过这喜悦没持续多久。在我还在盘算着这白来的7个小时是应该看电视还是写日记的当儿,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像猛兽般把我扔在床上。飞机上因为看了一路电影而欠下的觉,现在该补上了。

半睡半醒之间,我感觉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在震动。摸出手机迷迷糊糊的看了眼屏幕,发现有一条短信。

短信是老钱发来的,内容如下:“小颜你好,到伦敦了吧?路上还顺利吧。我住在Tory Hotel 103房间。宾馆在Porchester Terrace。”

我一个激灵,赶紧起身回了一条给老钱:“已安全抵达。早上10点去你处汇合。”

老钱的名字叫钱尧,我们是出国前在帝国理工的QQ群上认识的。那时他的网名叫活泼的中年人,我的网名叫快乐单身汉。后来聊了几次之后才发现他的学校就在我学校都在五角场这一片。于是两人约在国年路上那个名叫小四川的饭馆见面。

我很容易就在小四川里找到了老钱。他跟之前在QQ上对他自己外貌的描述简直分毫不差:板寸外加一撮流海,浓眉大眼单眼皮,皮肤黝黑毛发旺盛,身体墩实身高中等。

我坐下之后老钱立刻给我倒了一杯冰镇的三得利。“来来来,你迟到了,先自罚一杯。”

我接过酒,满脸堆笑:“哈哈,不好意思啊老钱。迟到了还得让你破费请我喝酒。”

“谁说我要请客啦,AA!”老钱瞪圆了的眼睛比刚才又放大了1.5倍。

“哈,只是说说么。”我作了个鬼脸。

一小段尴尬的沉默之后,老钱打开了他的话匣子。我这才知道他是旁边那所号称上海最好的大学的硕士,拿了帝国理工的Lee’s Family全额奖学金去那边读博士的。接着他又大谈特谈他的研究成果个人荣誉以及如何像扔烂白菜一样拒掉了牛津的offer就因为他更喜欢伦敦大都市的感觉。又不屑的说奖学金太少一个月到手才一千镑刚过,还好不用交学费顺便还能占点学生优惠的便宜。我听老钱讲他光荣史的时候表情一定特崇拜特佩服特景仰特低三下四特自愧不如。

老钱就这样吐沫横飞的不停讲了大半个小时,我只能频频点头默默喝酒一口一口的消灭回锅肉水煮鱼香辣虾和夫妻肺片。或许老钱意识到他如果再接着说下去我就要把酸辣粉丝汤剩下的那最后一口都要连锅端了,于是伸过酒杯对我说:“哎,颜明,也别光顾着吃啊,说说你的情况。你们学校应该去英国的不多吧?”
我用力咽下嘴里那口嚼了半天的牛肉,接过话茬:“嗯,是。我们学校去德国的多。去英国的还真没听说有多少。我是去帝国读一年硕士的,MSc.”
“哦,那你应该是你们学校挺优秀的一拨人咯?”老钱撇了撇嘴说。
“不敢不敢,我们专业最好的学生基本都保本校的研了。再加上我们这个专业就业还行,所以有出国念头的人不多。”我顿了顿,然后恭维老钱说。“当然了,如果他们能像老钱您这样这么牛,拿到老钱您这样的奖学金,那肯定也来英国了。”
“哈哈哈~”老钱得意的笑了起来。
“以后到了伦敦了要靠老钱您罩了啊。来,小弟敬老大一杯。”我赶紧趁热打铁。
“好!到伦敦我罩你!”老钱爽快的和我碰杯。然后两个人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就这样老钱成了我的老大我的偶像我的靠山我的抗把子。他比我早一天到伦敦。这不,我前脚刚到,老大嘘寒问暖的短信就到了。真是个贴心的大哥呢!

发完回复短信我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是伦敦时间早上6点半。哈,习惯睡懒觉的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早醒来过。冲凉洗漱之后下楼吃了早点。然后一边用嘟囔着English breakfast咋这么难吃一边用生涩的英文跟旅馆的服务员要了张免费伦敦地图,出去找俺老大去了。

老钱住的宾馆其实就在隔壁两条街的地方,我楞是照着地图转了三圈才找到。真怀疑我大二时候的测量学考试是怎么混及格的。远远的已经看到老钱在宾馆门口抽烟。在伦敦见到的老钱和十几天前见到的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头发由板寸变成了贴着头皮的薄寸。他见我过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蹭了两下。显然,我又迟到了。我知道,老钱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以为老钱会像上次在小四川惩罚我迟到一样罚我抽一只他从国内带来的软包中华,没想到他在伦敦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等会儿要来一个美女,北大毕业的,过来帝国读MBA。”

美女!北大!MBA!原本怕老钱惩罚而忐特不安的心现在彻底被这三个词搅和的乱七八糟七上八下躁动不安。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这个美眉了。

3。遭遇北大MBA美女

我正发着呆YY北大美女长得是什么样子的时候,老钱冲街对面一努嘴儿说:“喏,来了。”

我转头朝街那边望去,终于见到了这个我已经独自YY了3分钟又26秒的美女,眼前突然一亮!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惊艳的超乎我的想象。

她蹬一双深棕色的尖头高跟鞋,走路时发出脆生生又有节奏的噔噔噔的响声。一条过膝收腰的百摺连衣裙刻出成熟曼妙的曲线,微露的锁骨尺度自然得体,不过分,却性感的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浮想联翩。略带酒红色的长发带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一起朝我和老钱飘过来。

我清楚的听见老钱咽了一口口水,低头小声对他说:“靠,老大,你可以的啊!刚来伦敦一天就勾搭上这么个漂亮妞。小弟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老钱轻叹了一口气:“唉,别想了。人家都结婚了。 “
“什么!她结。。“我刚想继续问,发现美女已经飘到我们面前,只好做罢。

“来啦?”老钱满脸堆笑的跟美女说。“这个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我一个朋友,过来读。。读什么工程来得?”老钱转向我,皱了皱眉。

“哦,土木工程,主修钢结构设计。”我赶紧接过话头儿,抓紧一切机会和美女聊上两句。“嗯,我跟老钱都在上海上大学的,我叫颜明。”

美女微微冲我笑了下,一口纯正的北京腔说:“土木?我看您是又土又木吧!不过看你长这样儿还挺精神的,怎么读了这么个乱七八糟的专业?可惜了。。”美女说完咯咯的笑了起来,老钱也在一旁附和着坏笑。

我有点尴尬,解释到,“这不是没办法么,本科就学的这个,出来转别的专业咱也不懂啊。。要有个几年工作经验也行,就跟美女你一样读MBA了。”

“呦噢,看来老钱跟你介绍过我了啊?”美女有点惊讶。

“老钱也就跟我说了你是来读MBA的,这不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我叫贾雯雯。”美女回答的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继续更多更全面更深入介绍自己的意思。

“哦,那我以后就叫你雯雯姐啦?”我又使出讨好老钱的那招,谄媚的说。

“我有那么老么?”贾雯雯脸色立刻变了。

“呃,没没,没那个意思。”我一时间有些语塞。

老钱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唉唉,哪有第一次见美女就叫人家姐姐的?还不赶紧赔罪?”

“不好意思,贾雯雯同学。”我一本正经的给贾雯雯道歉。

贾雯雯一听,噗哧的笑了,“得啦,跟你开玩笑的”她顿了顿,问老钱说,“老钱,咱今儿是怎么个安排?”

老钱从夹克衫左边胸口里的口袋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中英文混杂的的笔记。他清了清嗓子,像村干部讲话一样开始列出行程:“咱们今天要去警察局注册,要坐Piccadilly 地铁线再转Northern地铁线,到Borough 站下车。注意,这个Northern地铁线啊,有两条分叉,咱们可千万不能坐错了。”说到这老钱拿出一张打印在A4纸上的伦敦地铁图,上面画满了花花绿绿的蜘蛛网一样的地铁线路。“诺,就是这儿,咱们必须在这儿下车。”

贾雯雯看着地铁图直皱眉头,“咱现在在哪儿呢?”

“这个。。呃,咱们住的地方吧,应该是在海德公园北边,咱帝国理工在海德公园南边,咱们要穿过海德公园,在学校附近的South Kensington地铁站才能坐到Piccadilly 地铁线。顺便咱们把小颜带到学校去,我怕他一个人走丢了。”老钱慢条斯理的说。

“得了得了,那我就跟着你走吧。免得费事儿。”贾雯雯撂挑子了。

“好好,那我也跟着老钱你们一起走,坐地铁是么?”我也赶紧凑上来。

老钱冲我撇了撇嘴,“有你什么事儿啊?今天是我和贾雯雯去警察局注册。你先得去Accommodation Office拿你的住宿确认单才能去警察局,要不你拿什么注册你的地址呢?我和贾雯雯昨天就是在Accommodation Office遇着的,你今天做的事儿,就是重复我们昨天做的事儿。诺,都帮你安排好了。”老钱说完从他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递给我。我悻悻的接过老钱递过来的纸,上面写着我今天的日程安排:

1。去Accommodation Office拿住宿确认单
2。去Sheffield Building 里的NatWest 银行开户,并兑现汇票。(注:要拿护照)
3。在Sheffield Building 里的三楼财务处交学费(汇票即可)
4。在Sheffield Building 里底楼照相并拿ID卡
5。去自己的系馆报到,拿电脑的login 用户名及密码

“老钱你可真细心,帮我都安排好了。谢谢啊~”我心里为老钱安排了他自己和美女贾雯雯独自行动却不带我而愤愤不平极其不爽但是也不能表现出来,还是得笑成一朵花儿似的感谢老钱。

“嗯,你今天能把这些都干完就差不多了。时间过的快的很呢。”老钱说着收起笔记本,放回他左边胸口的口袋。“那,咱们出发吧。”

“好。”我和贾雯雯同时答应道。

于是我跟在老钱和贾雯雯的后面,开始了我第一次横穿海德公园的行程。海德公园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大!走进公园许久还是看不见路的尽头在哪里,自己仿佛置身于绿色的海洋当中,被高耸的大树,茸茸的青草,和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包围着。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一汪蓝蓝的湖水出现在我们面前。湖被修葺成很有规则的椭圆形,湖里的野鸭子互相追逐着,荡起一串串涟漪。湖边十几只纯白色的天鹅在悠闲的划水,时不时的和海鸥鸽子一起抢夺游客扔给它们的面包和花生。一只毛绒绒的小狗挣脱了主人手里的绳子,向湖岸上低头啄食的鸽子们奔去,惹的鸽子们赶紧四散飞走,免得成了狗狗嘴中的美食。不过似乎小狗也并不是要去吃他们,只是玩一些追逐的游戏罢了。

老钱拿出相机,跟我们说:“国内哪儿找这么好看的地方去?来,给我留个影儿。”我接过相机给老钱拍了一张。

“来,给我也在这儿来一个。”贾雯雯把她精致的紫色Sony平板机也交在我手上。“真是景美人更美啊!”我恭维贾雯雯。

“你小子真贫。”贾雯雯在我手里的相机液晶屏上笑的特开心,我这才注意到她笑的时候有严重的表情纹冲破粉底的掩饰凸现出来。看来这岁月啊,都写在女人脸上了。“我们俩都照了,给你也来一个吧?”贾雯雯问我。

“好啊。”我放下背包取出相机交给贾雯雯。于是我们三个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个背景照了差不多同样的一张照片。以至于若干个月之后我们把照片翻出来对比的时候,发现照片中我们身后的天鹅野鸭都一样的表情姿态。知道的说我们是在英国伦敦海德公园里面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在某个摄影工作室的幕布前面拍的呢。

穿过公园之后,老钱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路对我说:“这条路往里,15号,就是Accommodation office了。嗯,拜拜~”然后不等我说什么,就和贾雯雯以及贾雯雯身上的香水味飘走了。

我无奈的看着老钱和贾雯雯飘走的身影,拿出老钱给我的“锦囊妙计”,一个个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去了。

4。Are you Chinese?

沿着老钱指给我的路往前没走多远我就找到了Accommodation office。依稀记得刚才老钱说他昨天就是在这儿遇见贾雯雯的,嗯,我得试试看我今天能不能也在这遇到个美女。

走进办公室,好家伙全是人!各种肤色脸孔各种高矮胖瘦各种体香体臭全都混杂在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和它们之间的过道里。我这是从哪儿开始呢?真犯愁。

多亏咱还带着一张嘴儿不是?英文虽说是个半调子,但也好歹是考了雅思6.5来的。您别鄙视我这分数低,嘿,还刚就满足帝国理工的录取最低要求!那真是多半分浪费少半分受罪啊。行,闲言少絮,赶紧找个人问问在哪儿办事儿呢?呃。。问谁好呢?旁边站一哥们儿,梳着三七分的五四青年头,高鼻梁上架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紧身的蓝色体恤,衬托出让我羡慕的胸大肌和腹肌曲线。能看出来这哥们儿是亚裔,但黝黑的皮肤让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中国人,难道是东南亚那边的?泰国?菲律宾?越南仔?得了,还是问问吧。

我凑上前去,一本正经的问:“Excuse me. Are you Chinese?”

这哥们儿楞了一下,回答道:“Yes, I am.”

我被他直接的回答给噎住了,像犯傻了似的回了他一句:“Me too! Shall I queue here for the accommodation?”

“Yes, here is accommodation office.”这哥们儿还真配合。

“OK, thank you very much.”我又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回完就觉着我们俩之间的空气特冷,俩人英语白货了半天愣是说了一堆废话。

我估计当时旁边站着的那几个老外都听傻了,为啥两个中国人要用半生不熟阴阳怪气带浓重中国地瓜味儿口音的英语交流,说呀说的说不到点子上还整的特有礼貌特有派头特有绅士风度?

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个笑话,说一中国留学生开车掉山谷里了,过了不一会儿警车呜里哇喇的赶到,下来俩警察冲山谷底下喊:“Hello, how are you?”中国留学生身受重伤但还是用尽全力喊了一句:“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警察一看这挺好没啥事就回了一句:“I’m fine too…”然后就开车走了。。中国这填鸭式的应试英语教学害死人啊!

也许是这哥们也感受到了这冷的发抖的气氛意识到再这么讲下去我们肯定得把初中学的那点li lei, han mei mei 都给抖搂出来,于是主动跟我讲开了简体中文:“你哪个宿舍啊?”

“clayponds。你呢?”
“哦,我也是clay。听说那地方巨远。”
“嗯,我两个朋友也会住那里。我们想一起租车搬行李过去呢。”我已经自然而然的把贾雯雯也归类成我的朋友了。
“好啊,我就住海德公园北边的一个旅馆。”
“巧了,我们也住那一片。是不是学校当时给咱们推荐的旅馆都在那儿啊。我叫颜明,这个是我的电话号码。”我一边说一边写了个纸条给他。
“哦我叫楼嘉骏,名字笔画太多就不写给你了。以后就叫我阿骏吧”他笑着接过我递过去的纸条看了一眼。“靠,国内手机漫游啊。有钱人!”
“哪儿啊,就是国内的动感地带,预付500块就给办国际漫游。这不是想到了之后就能给家里报个平安么。”我答到。“发发短信还是可以的,不是特别贵。”
“啊有这么一说?早知道我也办一个了。我是到这儿才买的卡。挺贵。”阿骏撇撇嘴,把他的手机号也写下来给我。
“行那我们明天找好车之后通知你。”我说。
“好的。谢谢你啊。”

俩人之后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从交谈中我知道阿骏是黑龙江人,在北京上的大学。到帝国读电子工程,triple E。在知道我是过来读土木的时候阿骏也是像贾雯雯一样哈哈的坏笑说我这专业又土又木读这个的女生少的可怜。我反驳说你们电子工程还不一样!连个长的正常点的女生都没有都是些科学怪人。两个深受工科男女比例失常之苦的男生在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点,相视几秒之后哈哈大笑,互相拍了拍肩膀说这些年你辛苦了兄弟。

我没在Accommodation office遇见美女倒是收获了一个黑的像包公一样的壮小伙子阿骏。直到后来见到了跟我住同一房子的非洲室友Jeremy才知道用包公的黑来形容阿骏实在是冤枉了阿骏侮辱了包公。

5。我的n个第一次

伟大的革命导师老钱同志教导我们:这时间过的嗖嗖的~要像秋风扫落叶般的抓紧时间提高效率办事。

我沿着老钱同志指明的方向,有计划有条理的一件一件的完成了刚到伦敦必须要做的几件事情:到银行开户,办入学及宿舍入住手续,到警察局注册,办学生打折地铁卡,等等等等。又徒步穿行了几次海德公园,每次都有不同的发现和感慨,每次离开都特别恋恋不舍。

到一个新的城市新的环境,一切都是新鲜的新奇的,听到的一切都是新闻,遇到的人也都是从没见过的新人。刚来的这些天,伦敦夺去了我太多的“第一次”。有好多个第一次,即便在四年后的今天依旧让我记忆犹新。

第一次花英镑购物,是在老钱宾馆旁边的杂货店花85P买了瓶依云矿泉水。当我把50镑大钞递到印度店主手里的时候,他眼睛瞪得溜圆,左摸摸右捏捏对着阳光照了又照还用特殊的验钞笔在钱上画了画,仍然不死心的问我有散钱么?我从贴身衣袋拿出一个信封给他看:全是50镑的大钞,没别的!他只好摇摇头开始给我找钱。这回轮到我翻来覆去的检查钱了,我当时没有见过任何除了50镑的真钞甚至不知道coin都长什么样,所以还得一个个认真的识别1P2P10P20P和1镑2镑。这种识别找回来的钱和仔细清点是不是人家少给我找了1P的习惯至少保持了三四个月的时间。直到后来才渐渐练就了扫一眼就知道是多少钱的本领。

第一次在伦敦坐地铁是在遇到贾雯雯之后的那天。临出发之前老钱多次警告我说伦敦的地铁线相当错综复杂相当逻辑混乱相当容易迷路相当容易坐反方向,换乘要走很远要上上下下左转右拐还要扶梯换电梯再走53级旋转楼梯,远没有上海地铁在人民广场从一号线换二号线走个长通道那么简单。接过老钱递给我的地铁图,我嗡的一下一个脑袋变两个脑袋大。仔细数了数,这图上面居然有17种颜色,每种颜色带表一条线路。这些线路像蜘蛛网一样互相纠结在一起,但却被由中心向外扩张的5个同心环分隔成了6个zone,市中心是zone1,往外一直括展到zone6。我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大无畏精神拿着地铁图深吸一口气就杀进了离帝国理工最近的South Kensington地铁站,这才发现伦敦的地铁远比我所能想象的要老旧的多:古董般的站厅散发着久不见阳光的潮湿霉味,轨道上蹿着寻找食物的灰色小老鼠,候车月台狭窄拥挤,车内的空间更是低矮的让人觉得压抑。。总之各方面硬件设施都不可和上海的地铁同日而语。更让我不解的是伦敦的地铁里居然没有手机信号!真不明白这种早在中国普遍使用的技术为什么就不能引进到英国来?至于伦敦地铁纷繁复杂的购票种类什么oyster card, day travel card, cash single ticket, 18+ students discount等等等等,这都是在接下来几个月慢慢摸索出来的。

第一次被英国女人搭讪。在我回旅馆的路上,一个穿着干净整齐衣裳的英国女人拦住了我,“Excuse me, sir?”我停下脚步冲她微笑,但她不等我说话就霹哩啪啦的飙了一长段英文过来。我就这么一直面带微笑耐心细致的听她讲了2分钟然后憋出了一个单词:“Pardon?”因为她说的实在太多太快口音太重根本不考虑我刚来伦敦两天实在对不起观众的英文听说读写和交际沟通能力。这女人听了我的回复之后差点口吐白沫气绝身亡,我不知道她是被我气的还是真的遇到了什么特别伤心的事儿,反正当时这眼泪哗啦的就下来了,然后居然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再把她的故事跟我讲了一遍。这回我算是大概听懂了:她钱包在地铁上让人偷了,所有的银行卡和钱都在里面,现在回不了家了,能不能借她5镑35P,一定还钱给我,如果不信可以拿走她的耳钉做抵押。我心说靠你当老子二啊!好歹也是在中国摸爬滚打混了20多年才出来的,会受你这小儿科的骗?但是表面上还是显得特忠厚特善良特纯朴大方,依然微笑着跟她说:“pardon?”这次她真的疯了,眼泪像安了开关似的戛然停止,头也不回的小跑离开。

这些刚来伦敦时被伦敦夺去的“第一次”们,现在想起来的确幼稚的让人发笑。相比较之下,2006年春天被贾雯雯夺走的,我人生中那特殊而重要的“第一次”,就没这么好笑了。

6。大party,小聚餐 (1)

“Clayponds village(音译:可雷胖子村)是帝国理工专为硕士生和博士生准备的一个大型宿舍区,坐落在帝国理工与希斯罗机场正中间,最近的地铁站是zone3的South Ealing,从这里可以乘坐地铁Piccadilly line直达学校,中国城以及机场,不用转车,交通相当便利。Clayponds共建有宿舍三百多间,全部是单人单间。根据房间大小和设施不同分为各种价格,均比市中心的同等条件宿舍或租房便宜很多。这里环境优雅静谧,气氛活跃良好,常久以来是中国留学生的首选宿舍。。。”

自从看了上面这段某学长博客里对于Clayponds的描述之后,我就铁了心的要申请这里做宿舍。我估计老钱、贾雯雯、阿骏以及众多中国学生都是或多或少的受了这篇博文的忽悠才申请clay的。

我们四个人结伴租车把行李从海德公园旁边的旅馆运到Clayponds,一路上居然开了近一个小时。眼瞅着越开越荒凉越开越农村越开越原生态的时候,司机说,到了。我心里咯登的沉了一下,难道这就是我接下来的一整年要生活的地方了么?这和前两天海德公园旁边的繁华高尚和气质高雅也差别太大了吧!相当怀疑写那博文的学长是帝国安插入中国留学生内部的卧底间谍内鬼无间道。

“我靠这什么破地方,还比不上我军训的时候去的北京郊区通县呢!”阿骏嘟囔了一句。

“是啊,这也太远了吧!”我附和道。

老钱倒看上去对这里还挺满意:“这不挺好的嘛?多安静啊!适合做学问搞研究。”

“至少环境还行吧。而且大家住的集中,也可以互相照应一下。”贾雯雯似乎也对这里印象不错。

我们从宿舍管理员那里拿了钥匙之后就各自分头去找自己的房间放行李收拾屋子了。大家约在下午宿舍官方组织的迎新大Party上再见面。

我的房号是107B,就在下午要举办聚会的Village hall旁边,是一幢两层的小别墅。十几平方米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一个单门衣柜,一张带两层书架的书桌,和一个有抽屉的落地橱。从两扇大窗子里投进的阳光把整个屋子照的很通透。

和我一个房子的室友,一位是巴勒斯坦来的 Muhammad Ali,还有一位就是来自非洲某国比包公还黑的Jeremy。说来惭愧,我直到现在仍然不记得小黑同学是哪个国家来的。就记得他说他们国家盛产钻石,有野生豹子和豺狼,还说有很多中国人在那里做生意开饭馆帮忙建公路和机场。我很惊讶。居然在一个我都叫不上名字的非洲小国都有我们的同胞在那里打拼,中国人可真的是要占领全世界了!

这种想法在迎新Party上得到了进一步的验证:至少有一半Clayponds village的村民是中国面孔!怪不得连宿舍管理员都说,这里历年都被称作Chinatown Clayponds。好吧,看来中国人真是离统治世界的日子不远了。

Party上提供免费的酒水饮料以及小点心,这可乐坏了老钱。就见他喝了一罐又一罐的啤酒,已经有点晕乎了,满嘴酒气的跟我说:“小颜,赶紧去拿罐啤酒喝,别整可乐这没用的东西。做男人,要爽!”

我嘻嘻哈哈的跟他打趣说:“老大您悠着点别喝醉了。这儿这么多漂亮的外国小妞,你小心酒后把持不住乱x啊。”

老钱一瞪眼:“乱什么乱!老子是有女朋友的人!”

“呀?你没跟我说过我还有个嫂子啊!”我真是第一次听老钱说起感情方面的事情。“那咋不跟老大你一起过来呢?”

“咳,别提了,本来是申请好了学校要跟我一起来的。结果因为她家里不能提供足够的保证金,签证被据了。唉,也不是啥光荣的事儿,之前也就没跟你提过。”老钱叹了口气,显得挺郁闷。

“还有这样的事儿?那老大您不是有奖学金的么?叫她签你的陪伴签证不结了?”我给老钱支着。

“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又没结婚!她怎么签我的陪伴签证呢?”老钱显得有些无奈和悲伤。“虽说谈了好几年了,但是觉得还没到结婚的份儿上。这我又出来读书,一读就是好几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也很难说啊。”

我拍拍老钱的肩膀,试着让他高兴点,“没事儿老大!你这不是还没结婚呢么?没结婚就不用负责任,就可以乱x。。哈哈。。”

老钱憨憨的一笑,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的郁闷和淡淡的忧愁。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老钱这么down,我似乎也被他感染,开始莫名的忧郁起来。两人沉默许久,各怀心事。“看来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

“哈,那你念的是哪部经啊?说来听听。”老钱来了兴趣。

“我啊,我那本经就别念了,念来念去都是苦海无涯的血泪史。”我苦笑着回答。

“来,来,说说嘛。把你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也让大家也开心一下。”老钱的脸上又露出了他特有的坏笑。

“唉,跟你说说也好。”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直冲进胃里面。“你看看我这也是二十三四的人了,到现在还没真正谈过一次恋爱。暧昧过的倒是不少,但一到来真的的时候女生们就弹开了。什么‘你是个好人’,‘我一直把你当哥哥’,‘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这些话,就变成了女生们跟我最后的道别。还有些女生吧,太主动太直接,像苍蝇一样呼上来。我就可烦。总之,我爱的不爱我,爱我的我不爱。老大,你说我为啥就没轰轰烈烈的好好谈一场恋爱呢?”

“我看出来了,究其原因,只有一点:你不能给女生安全感。”老钱总结到。“女生们很看中安全感的,如果你不能让她觉得塌实觉得放心,她们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有啥没有安全感的?我觉得我挺正直啊。”我有点委屈。

“正直和安全感是两码事。你可以做人很正派,对朋友很体贴照顾,但是不能对每个女生都很贴心,明白嘛?爱是自私的。”老钱似乎很有经验。

“好吧,我倒是对每个女生都挺友好挺友好的。”

“诺,这就是问题的症结了。”老钱像传说中的祖传老军医专治牛皮癣一样一针见血的帮我找到了病根。

“老钱,那你觉得我在英国找个女朋友的可能性大么?”我还是不死心。

“在这儿啊?在这,我看你只能找到因寂寞而生的感情。想真正稳定下来,我看难。”

“因寂寞而生也行啊,哈哈。。只要有人愿意跟我曾经拥有。。我不在乎天长地久啊。”我哈哈大笑到。

“唉。。”老钱无奈的摇摇头。“你这孩子没救了。我这么专情的老大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喜欢玩暧昧的小弟。。唉。。那,你看,clay这么多女生,中国的外国的随便挑,你看上哪个了?”老钱说完四下望去,我也跟着他的眼神四处寻找目标。如果这时候天突然黑了的话,一定能看到四束泛着蓝光的眼神到处扫射。

“哎哎,老钱,你看那边那个红体恤的怎么样?我靠那眼睛太漂亮了!”我用眼神示意老钱看屋檐下站着的一个金发美女。

“眼睛是漂亮,不过,个子太高了。不适合你。”老钱毫不留情面。“我看她旁边那个亚裔还不错,挺苗条,长的也还可以。可以打个90分啊。”

“哪个哪个?哦。。嗯嗯。。哎~~不行不行,没身材啊,简直一希斯罗。不行不行,0分0分”

“你小子还挺挑剔的。。哈哈~”

我们两个正像两个隐藏在绵羊群里的小色狼一样打量着视距范围内的每一个女生并挨个评头品足评判打分的时候,离入口不远处的人群开始一阵骚动。

老钱和我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个身着大红色旗袍的中国美女款款的从人群中穿过。一双发亮的高跟鞋和高开叉的旗袍衬托出她修长的腿,时隐时现,贴身剪裁的旗袍包裹着她成熟而丰满的身材,旗袍上一支香艳的梅花,从腰际一直开到肩头,她的头发用一根簪子精心的盘在头上,略施粉黛的脸上带着盈盈笑意,足以迷倒众生。怪不得她所过之处,不论男女老少古今中外皮肤黑白眼睛蓝绿,无不引颈侧目叹为观止瞠目结舌口水横流满地找牙。。。

“oh,she’s beautiful。”某个白人帅哥赞叹到。

岂止是beautiful,人家这是gorgeous!

我和老钱正盯着美女发呆,没成想美女竟径直朝我们走过来。

定睛一看,OH! MY! GOD! 这不是贾雯雯嘛!!

7。大party,小聚餐 (2)

贾雯雯察觉到老钱和我怪异的眼神,撅起嘴巴问:“干吗这么看着我?很奇怪吗?”

“呃,没有没有,我们这不是专心看美女呢么?”我尴尬的笑着回答。

“唉我说贾雯雯,你怎么穿这么正式啊?”老钱努力假装镇定,两只眼睛仍然不停的上下打量着贾雯雯。

“不说是迎新会么?我以为是很正式的场合呢,就打扮了一下。过来才发现大家都穿得很随便啊。”贾雯雯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颜明,你怎么穿个背心拖鞋就出来啦?”

“哦,我屋就在旁边,懒得换鞋了。”

“这么近?不错。以后village hall有什么活动就赶紧通知我们。你伸个脖子就能看到了。”贾雯雯马上看到了我的利用价值。

“好啊好啊。”

“哎老钱你那儿怎么样?”贾雯雯又转向老钱。

“我那房间超赞告诉你们!国内房产商的广告不是有一个噱头叫180度江景房么?我那个房子是纯正的180坟景房。打开窗,满眼都是坟地。”老钱兴奋的说。

“坟地!!!”我和贾雯雯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怎么那么可怕?”

“可怕什么?风水学你们懂么?住在往生者旁边风水最旺了。”老钱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说。

“呃。。我还是比较喜欢我在village hall旁边的房子。”我说。“哎你们见阿骏了吗?怎么一直没看到他。”

“是一直没看到,是不是跟哪个小姑娘聊上了?”老钱猜测。

正说着,阿骏来了,还穿着和我第一次遇到他时穿的那件紧身体恤。“干嘛去了阿骏?以为你不来了呢。”

“哦,刚把电脑啊摄像头啊这些东西收拾出来,跟家里上线视频了一下。”阿骏直勾勾的盯着贾雯雯,漫不经心的说。“哟,贾雯雯这穿的也太美了吧!我刚进来的时候都没敢认,看到这俩二了叭圾的家伙才敢过来的。”

一句话把贾雯雯逗的咯咯直笑,我们三个也都跟着哈哈哈的傻笑。

这时候音乐响起来了,是宿舍请来的乐队在现场演奏。一把吉他,一把电贝斯,一个键盘,加一个又高又帅很有型的主唱。一段一段轻柔的民谣似乎把我带回了大一大二时候的纯情年代,感觉真不错。一曲唱罢,大家都为乐手们鼓掌叫好。那个很帅的主唱略带羞涩的说了声Thanks,又示意他的朋友们开始下一首。

就这么听了一会歌之后大家似乎也无心再留在这个喧闹的大Party。和几个刚认识不久的老外朋友说了声bye之后,我邀请老钱贾雯雯和阿骏到我的房间聚餐。

我捣腾出从国内带来的紫菜汤料包,烧一壶热水,冲了大大一盆紫菜汤。又在汤里点了一些妈妈特意帮我裹的严严实实带过来的小麻油,味道更是鲜香。阿骏回房间取了5、6根双汇牌火腿肠,外加十几个真空包装的豆腐干。老钱贡献了几个西红柿、鸡蛋,和家乡的土特产兔肉。贾雯雯拿来了她的电饭煲和刚从超市买的美国米。另外他们还必须带自己的碗筷过来,因为我只带了自己用的一个碗,两付筷子和一个勺。四个人就这么简单的炒了个番茄炒蛋,加一碗紫菜汤,拌着大米饭和火腿肠凑合了一顿。虽说简单凑合,却是我们几个人来英国3、4天之后吃的第一顿中国饭,第一顿热热呼呼的,有汤有水儿的中国饭。所以大家吃的特别香。之前几天饥一顿饱一顿,吃冷三明治或是麦当劳的生活暂时告一段落了。

汤足饭饱,阿骏主动承担起洗碗的任务。他脱掉了紧身体恤,只穿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就开始干活,满是肌肉的身材更显露无疑。贾雯雯魅笑着说,“哎呦阿骏,你体格不错嘛!”

阿骏有点不好意思,拉了拉他的背心说:“也没有,穷人家的孩子么,干体力活比较多,所以身体还可以。”

“穷人?到英国念书的哪里有穷人?”老钱把眼睛瞪的溜圆。

阿骏苦笑了一下,挺不好意思的说:“不瞒你们说,我家里真是情况一般。父母亲都是普通的职工,工资照顾自己生活还可以,但供我出国,是没有这个经济实力的。我能来这儿,也是我大伯一家全力支持,才能让我圆了这个出国读书的梦。所以我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呀。”

我们几个都愣了一下,屋子里的气氛沉默的吓人,只能听到哗哗的水声和阿骏用布擦盘子时候发出的咿咿呀呀的声音。本以为能来英国读书的学生,不说是大富大贵,家里一般状况都应该还不错。没想到还真有阿骏这样需要亲戚支持才能出国的人。

“你们几个家里状况应该都不错吧?我看贾雯雯是肯定应该挺富家小姐的。哈哈。听颜明说你都结婚了啊?”阿骏打破了沉默。

“唉唉,我也是听老钱说的。”我赶紧推卸责任。

“哦,对,我是结婚了。”贾雯雯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很平静的回答。“我这个年龄的女人,也该结婚了。”

“那你咋不在家相夫教子带小孩呢?跑这么大老远来读书?你一年不在家你老公能受的了啊?”我不知深浅的问了一句,贾雯雯听了脸色立刻变了,我立刻后悔不应该问人家的私事。

贾雯雯有点不高兴,但还是挺坦然的笑了笑。“嗯,他是有点不情愿,但是没办法啊。”我隐隐约约从贾雯雯的话里面觉得有些猫腻儿,这绝对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那个,贾雯雯同学,唉,我还是叫你姐吧,叫你名字可别扭了。”我开始转移话题。

贾雯雯也笑笑,说“好吧,我应该是比你这本科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大了几岁的。你就叫我雯雯姐吧。”

“嗯,雯雯姐。”我赶紧特谄媚的攀起亲戚来。“雯雯姐,你这个MBA读完可就是金领级的人物了啊。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弟弟我啊。”

“出来读书也只是自己散散心罢了,并没有想得到什么特别的结果。你要说金领啊,那可得是老钱。咱们以后都跟着老钱混吧。”我在贾雯雯这儿碰了个软钉子,她却又把球踢给了老钱。这个女人啊,不简单。

“哈哈~”老钱听贾雯雯夸他,特开心的笑了起来。“嗯,以后你们都跟我混。我的理想是毕业以后开个火锅店。贾雯雯,你是读商科的,你帮我打广告和管帐。阿骏,你是读电路的,你帮我把保险丝搞的足足的,就是开300个电火锅也不会跳闸。”

“您这理想还真崇高!真伟大!”贾雯雯挖苦他。

“那我呢?我呢?”我着急老钱怎么没有给我分配任务。

老钱斜着眼睛瞄了我一下,“我能让你干啥?”

“我给你盖个火锅店,保证不是豆腐渣工程。”我拍着胸脯跟老钱保证。

“哈哈,好啊,那咱们说定了,以后咱们四个就是一个绳上的蚂蚱,一个火锅里面的料了。”

“好~好~~” 至少在这一刻,我们觉得开火锅店也是一个蛮不错的职业选择。其实大家都知道老钱在开玩笑,但还是很开心的愿意跟着老钱这个金领大哥一起混了。

突然觉得我们四个人的这个组合很奇妙,三个孤独寂寞的男生加一个已经结婚但老公不在身边的女生,在伦敦这么个离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遇到,然后居然互相认识,互相了解,互相照顾,互相信任,成了可以谈心的朋友。这可真是件奇妙的事情呢!

现在想想,当时那种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和钩心斗角的纯真友谊,是多么的难得,却稍纵即逝。

8。两点一线

这一转眼的我都已经来伦敦一个月了。渐渐对这个城市多了些许熟悉,少了很多新奇。Piccadilly地铁线把学校和宿舍这两个重要的元素连接在一起,构成了我纯粹而单调的学生生活。

每天早上从Clayponds出发,从老钱窗前那片巨大墓地间的小道穿过,再走十分钟,路过一个名叫Friday的酒吧,若干个标明清真字样的餐馆,和一个叫Co-op的超市,就差不多到South Ealing 地铁站了。Piccadilly地铁从希斯罗机场开过来,经过这里,再横穿伦敦市中心,开往东北方向。离学校最近的地铁站是South Kensington,但因为它在市中心的Zone 1,地铁票价要比坐到Zone 1 和Zone 2交界的Earl’s Court贵好多。所以大多数Clayponds的中国学生,比如我和阿骏,都选择坐到Earl’s Court,再走路15分钟到学校。

这一条省钱金法则并不适用于贾雯雯,她相当奢侈的买了Zone 1-3的月票,每天坐到South Ken,然后走路5分钟就能到学校。按她的话说,坐到Earl’s Court再走15分钟不符合她MBA的尊贵身份。但据我分析,是因为她每天都OL打扮,穿了高根鞋,脚疼,不愿意多走10分钟的路。又或许她的老公相当有钱,不仅付了她高出我们一万多英镑的学费,而且跟本不在乎再多花几百镑在交通费这种小钱上。

选择在Earl’s Court坐车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从学校走去地铁站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巨大的Sainsbury超市。这种规模的大超市里面经常会有些打折的便宜东西,而且超过了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会有一个专门的货柜出售即将在一两天内过期的肉类,蔬菜,蛋奶,面包等。如果在学校学习的晚了,我一定会到这个大超市转上一圈,寻找一些便宜的打折的食物。

很多时候,我买某种食物的最初动因并不是因为想吃它,而是因为超市正搞促销,这种食物正buy one get one free(买一赠一)或是buy two for £3(两个三镑)。在比较了货架上的所有其它同类商品,并确认那个打折的是最最便宜的之后,便毫不犹豫的拿下,放进我的购物车,丝毫不管我有没有本事把这生肉做成能入口的食物。咱不是有Internet么!?回家上网一Google,然后按照菜谱规定的步骤一步步来就行了。如果实在是想吃家里特有的某种口味,我会找我远在中国的特别饮食顾问咨询。

记得有一次买了个Sainsbury basic的大猪肘子,才不到2镑。不知道咋做,于是,打电话给妈妈。妈妈不厌其烦的指导我烹调猪肘子的每个小细节,从拔毛,去皮,切割,下料,煮沸时间,煮熟的标准等等等等,不无巨细。其间爸爸还因为在放料顺序的问题上与妈妈产生了争执,一度试图抢过电话抨击妈妈的烹饪技巧。两人为了指导他们远在一万多公里以外的已经二十多岁读硕士的儿子做猪肘子而争的不可开交,后来再和他们聊起来的时候都觉得是件挺可笑的事情。

香喷喷的卤肘子不敢一人独享,于是我打电话叫了老钱阿骏和贾雯雯过来。他们几个一听有好吃的,立刻屁颠屁颠的到我的房间来。当然也不忘带他们的碗筷和些许存货过来。老钱带了昨晚做的土豆烧牛肉,阿骏还是带了双汇牌火腿肠,贾雯雯带了一包上海青过来。

简单的支起小桌,又借了隔壁Jeremy的椅子,四个人算是安稳的围成一桌开始吃了。没有什么正式开饭前的祈祷,也没有觥筹交错的酒令,大家立刻动筷子大口吃起来。四人默默不语,专心致致。都饿了!

我做的肘子很受欢迎,但第一个见盘底儿的是青菜。青菜很贵,我们平常都不怎么舍得买。尤其是贾雯雯带来的这种上海青,四五颗小青菜就要差不多一镑钱。而且下锅之后立刻缩没了,根本不顶饱。

一桌子菜十分钟之内全部风卷残云般消失干净。老钱打了个饱嗝,拍拍我的肩膀说:“嗯,做饭水平有长进。不过要是再调一个蘸料就更好了。加点生抽,少许醋,放上老干妈和一些生姜粉。。啧啧,你做的肘子蘸着这个蘸料,绝对赞!”

“我靠老钱你这要求太高了。”阿骏为我打抱不平。

“嘿嘿,你们猜这个大肘子我多少钱买的?”我问大家。

“5镑?”贾雯雯猜到。

“高了。”

“2镑5?”阿骏拦腰砍价。

“哈哈,还是高了。我不到2镑买的。”我得意的说。

“真的啊?你厉害!”阿骏很佩服我的样子。

“你小子可以啊,不亏是MSc。”老钱话里有话。

“嗯?老钱此话怎讲啊?难道MSc还有不同于Master of Science(科学硕士)的解释?”我疑惑的问到。

“MSc的新解是Master of Shopping and Cooking(购物和烹饪的大师),你们能在超市里买到最便宜的东西,再做出最好吃的食物,MSc是对你们扣门儿精神的最高褒奖。”老钱戏谑的说到。这明显就是在讽刺我们这种读一年硕士的人没钱嘛!

不过的确,老钱说的是事实。我们读一年硕士的人,大多数家里并不那么富有,所以花钱相当谨慎仔细,普遍比较勤俭,能省钱的地方,就是1p,2p也要省。

其实来英国读书的中国学生,可以从他们读什么样的学位大致辨别他们的销费观。从高中就来英国,在这边一直读本科和硕士的,一般家里都家底相当丰厚,花钱一贯大手大脚。读博士PhD的,很多都有足够生活费的奖学金,虽说不奢侈浪费,但花起钱来也并不是那么仔细在意。最寒酸的就是我们读MSc一年硕士的,绝大多数都是在国内读了本科,想来英国镀层金。但或许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投资在这上了,因此恨不得都把1p掰成两半花。

老钱不经意的一句玩笑戳痛了阿骏,他低着头默默不语,心事重重。他家的情况比一般的读硕士的学生还要差点,是靠了亲戚的资助才来英国圆梦的。

老钱也意识到他的玩笑让阿骏有些不高兴,于是自嘲起来:“你们知道PhD的新解是什么吗?”

“什么啊?”我不解。

“PhD就是。。。Permanent head damage(永久脑坏死)你说说,要不是像我这样脑袋坏掉的人,谁会浪费3,4年的青春来读这个博士呢?”

老钱的解释把大家都逗的前仰后合,就连之前有点郁闷的阿骏也笑的眼泪快飙出来了。谁知道老钱仍然有包袱没抖完:“唉唉,最经典的来了。你们知道什么是MBA么?”老钱说完眼睛挑了贾雯雯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和阿骏也顺着老钱的目光,盯着贾雯雯,期待从她口中得出个答案。

贾雯雯一脸无辜的说:“看着我干吗?我不知道MBA除了工商管理硕士之外还有什么意思。”

老钱冷笑了一声:“告诉你们吧,MBA的新解是Married But Available.(结婚了但仍然可以追求)”

这回阿骏和我笑的比上回更厉害,肚子都笑疼了。老钱更是像欺负哭了小女孩的小男生一样洋洋自得,哈哈大笑。贾雯雯又羞又气,脸涨的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贾雯雯啊贾雯雯,你选择读MBA的时候,想没想过它会有这么一层含义呢?你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是不是如老钱的新解所说,仍然可以追求呢?

9。MSc的真正含义

MSc一年硕士不是像老钱所说的那样只懂得买菜和做饭。

相比已经来了好多年的本科生,以及还有好多年要待的博士生,我们MSc只有一年短暂的学习时间。一年之中我们时间紧,任务重,压力大。除了要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用最少的钱保证自己最起码的身体健康,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英国的生活节奏,克服英语听说读写的障碍,同时还得认真听课,努力把学习搞好。本着捞回成本再捞点经验和资本的想法,大多数中国学生还都试着在英国找工作试图留下来。这更加大了我们生活和学习的压力。

据官方统计,帝国理工的毕业生就业率和就业起薪都雄居英国各个大学之首。相比偏向纯理论研究的培养科学怪人的剑桥和偏文艺神经兮兮的牛津,只有一百年历史的帝国理工把学生培养的更加灵活更加务实更加具有创造性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有一点牛剑不具备的优势在于帝国理工位于伦敦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优越性。

大伦敦地区创造了全英国20%的GDP,有一半以上的FTSE100公司总部设在伦敦。以大商业银行,大投资银行,大保险公司,咨询公司,会计公司等金融业及相关咨询服务业构成的庞大伦敦经济体是英国经济发展的强力引擎。

这些大公司每年都招聘大量的毕业生以扩充它们的实力。身处伦敦的帝国理工学生当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得到很多和大公司面对面接触的机会。

我们十月三号正式开学,十月中旬各大公司就已经开始到学校来开招聘讲座Presentation了。学校的Career office(就业指导中心)会把所有招聘介绍讲座的时间和地点公布在网站上。学生们便可按图索骥,去他们心怡公司的讲座上更多的了解这个公司。

大概有差不多一个半月快两个月的时间,我几乎每晚都参加各公司的Presentation,行业遍及金融,咨询,工程,建筑,会计,机械,飞机制造,甚至医药和化工。

参加这么多看起来和我专业根本毫不相关的讲座并不是我对这些公司有多大兴趣,或是想要去为他们工作,而是因为下面几个原因:1。听讲座可以锻炼听力;2。讲座结束后可以和公司人员交流,锻炼口语;3。讲座之后通常都会提供晚餐,这样就可以蹭一顿免费餐省得回家做饭了。

有一次我拉着老钱去听了第一波士顿银行的讲座。老钱不需要找工作,所以本来不想去,但被免费餐所吸引也跟我一起坐进了会场。没想到这个讲座巨长无比,而且内容巨高深巨空洞,主讲人夸夸其谈海阔天空,旁边几个英国人被逗的前仰后合。我和老钱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懂笑点和幽默在哪里。到最后我们只剩下枯燥乏味的等待,饿着肚子强打精神眼冒金星的熬着等组织者宣布结束。终于,我们等到了那句最想听的句子:ok, here’s the end of our presentation, if there’re no further questions, we have some food and drinks ready outside this room。我和老钱乐了啦。开始摩拳擦掌兴奋不已准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第一个向那些食物杀将过去。嗯嗯,要抢两个三明治,三个肉串,要是再有一个大鸡腿就好了,嗯嗯,两个大鸡腿。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二了叭唧的阿叉还真的站起来,又问了一个又臭又长的傻问题,公司的人还真细致的为他解释起来。我们也不好发作,只能恨的咬牙切齿。我在老钱通红的眼中看到的明明是腾腾的杀气。

最终我们还是吃到了那顿免费的晚餐,只不过老钱决定以后他不再会浪费他宝贵的时间和所剩无几的青春在招聘讲座这种无聊的事情上了。

回宿舍的地铁车厢里遇到了阿骏。惊奇的得知他已经找到工作了!当然,不是找到那些大公司的毕业生职位,而是在一家星巴克咖啡厅打工。每小时能挣5镑多,每周要工作20小时。我对阿骏能在来英国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找到打工机会而感到十分钦佩,同时,也为他花这么多时间在打工而不是学习上而捏了一把汗。这万一要为了挣几个生活费而耽误了学习,最后没拿着学位那不是得不偿失么?

当一年之后阿骏以distinction的优异成绩取得硕士学位的时候,我知道我之前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他硬是用过人的毅力打工挣出了他一整年的生活费,同时他还兼顾了学习和找正式工作。我在来年5月份的毕业典礼上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意气风发的埃森哲管理咨询师了。再聊起当时他起早贪黑打工的事情他真是感慨万千,但却只拍着我的肩膀说了四个字,冷暖自知。

孟子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阿骏顶着借亲戚钱出国留学的压力,冒着破釜沉舟的风险,抱定必然成功的决心,挥撒了自己的汗水与聪明才智,把孟子的经典理论演绎的淋漓尽致出神入画。

也许阿骏这一年的硕士生活只是个特例,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年,过的相当充实而有意义。

10。人人心中都有一个大姨妈

十二月初,伦敦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寝室里暖气的温度和窗外肆虐的寒风在5毫米厚的玻璃窗上交战。窗框边聚满了雾滴,那大概是交战后留下的战士们的尸体吧。

这么一个寒冷阴霾不见天日的周末,我没有丝毫想出去玩的情绪。心头仿佛也是被一整片厚重的乌云压着,压的我透不过气,压的我难以呼吸。其实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让我觉得不开心,或许只是这糟糕的天气引发了我心中如泥石流袭来般难以抗拒的抑郁。

我知道,我的大姨妈又来了。

其实人人心中都有个大姨妈。只是男生的大姨妈会不定期时不时的来袭,并不像女生那么准时规律。不过男生的心理大姨妈的伤害力可不比女生的生理大姨妈逊色。有时甚至更剧烈更痛苦更难以摆脱。

不想看书,不想投简历,不想聊MSN,甚至,不想说话。

说话?我跟谁说话呢?说什么呢?大家都各有各的事情各有各的安排,我不想用我的坏心情糟蹋别人的小开心。倒是想过打个电话给家里,跟爸爸妈妈倾诉一下我的苦闷。但是那样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出门在外的我。算啦,不给他们添烦恼了。

我蜷缩在寝室的小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只把眼睛留在外面。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正播放着美剧Prison Break。我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已经以这样的姿势看了两部电影和差不多五集电视剧了,没吃没喝没睡没上过厕所。只是在左边屁股坐麻了之后把身体的着力点改换到右屁股。让自己多少有了点活动。

“叮呤呤。。”寝室的电话突然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吓得我差点把电脑踢到床底下去。我窜出带着我体温的被窝,接起电话,又躲回床上来,才懒懒的应道:“喂?谁啊?”

“哟!听你这声音还没睡醒呢啊?咯咯咯。。”听筒里传来了贾雯雯连成串的笑声。

我一听是她,立刻打起精神来。声音都变得换了个人似的。“哦,雯雯姐啊。嗨,没睡,躲屋里看片儿呢。”

“肯定没看什么好片儿。哈哈。”贾雯雯继续调侃我。

“您别开玩笑了,我像是那种人么?”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你吃晚饭了么?”贾雯雯正色到。

“别说晚饭,我今儿早上起来到现在就一直没吃过东西。”

“行,那你逮着了,我炖了只小鸡,你过来吃吧,还有十分钟就出锅了。”

“好啊好啊!我马上就过来。姐姐你对我真好。”

“少贫嘴了。赶紧过来吧。bye~”

“好,bye~”

挂了电话我一个激灵爬起来,刷牙洗脸,整理了一下又乱又长的头发,然后冲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哈哈,要去跟美女姐姐共进晚餐啦!真开心。

贾雯雯她为什么要叫我过去吃饭呢?做太多了一个人吃不完?或者对我有好感?看上我了?又或者一个人在宿舍太寂寞了?想让我陪她说说话?嗯,姐姐我也正想找你说说话呢。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我蹬上鞋就朝贾雯雯宿舍奔去。

她的宿舍在29号,是在一幢多层公寓的底楼,从我这里过去不消3分钟。

我兴冲冲的按响门铃,为我开门的居然是老钱!这可是让我一万分没想到的。老钱见到我之后只是面无表情淡淡的说了一句:“来啦?”然后就转身走进了贾雯雯的房间,好像这是他的宿舍一样。我呆在门口有那么几秒,以为我走错门儿了。

贾雯雯从厨房出来,用抹布垫着一个汤盆端着往她的房间走。她看见我,说:“愣在门口干什么?饭已OK,可以mixi了。”

我哦了一声,关上门,也进入贾雯雯的房间。小桌上除了一盆冒着香气的鸡汤,还有另外几个菜,虽说份量不大,但个个都很精致。红的红绿的绿,搭配的很是好看。

我本来想问贾雯雯为什么老钱也来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阿骏怎么没来啊?

“噢,我打电话给他了,他正在打工,晚上要很晚回来。”贾雯雯说。“你还挺有哥们义气的哈,有好吃的都还记挂着阿骏。”

“呃。。。是啊是啊,要有福同享嘛。”我尴尬的笑笑说。一时心中五味陈杂,讲不清的混乱滋味。

我憧憬与贾雯雯二人世界的天真想法被老钱的赫然出现给彻底击碎。什么贾雯雯寂寞想找我聊天对我有好感,这些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刚才还激动兴奋的火热心情被兜头泼了一盆冰冷的水,变得潮湿,阴冷,一厥不振。

也罢。

也罢。。

人家本来就是有老公的人,我不应该有什么非份的想法。

“小颜,怎么?不合胃口么?”贾雯雯看我闷头一劲的吃饭也不说话,关切的问我。

我突然觉得特委屈,鼻子一酸差点流出泪来。但是我又不想让贾雯雯和老钱察觉我的不正常情绪,赶紧干咳了两声,假装是被呛到了。

“我靠!你没事儿吧你?”老钱被我咳出来的不明物体给击中。

“没事儿。。咳咳。。呛着了。。”我说。

“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贾雯雯还是不温不火的笑着说。

“嗯嗯。没事儿了,好多了。”看来我成功的掩饰过去刚才突如其来的悲伤。

老钱和贾雯雯又继续聊着一些有关某个明星的绯闻故事。我完全没有心思介入他们的谈话,只是闷头吃东西。

“哎,对了,你们圣诞节假期有什么安排么?”贾雯雯忽然可兴奋的问我们。

“我啥事儿没有,估计在寝室里看书复习考试吧。我们开学考5门儿。”我一脸哀怨的说。“老钱,你是不用考试,有什么假期安排么?”

“哈哈,我女朋友过来。这次是探亲签证,终于办下来了。”老钱的眉眼中都写着幸福。

“你真幸福。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别提过来看我了。”我说的时候肯定特别羡慕。

“哈哈,到时候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个女朋友给你,省得你一天叫啊叫得,烦死了。”老钱的话把贾雯雯抖的花枝乱颤,我却窘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雯雯你有什么安排么?”老钱转过去问贾雯雯。

“嗯,我一个闺蜜在巴黎,邀请我过去玩。我机票都定好了。”贾雯雯特兴奋的说。

“能带上我么?”我不假思索的问。

“呃。。这个。。。”贾雯雯面露难色。“恐怕不太方便吧。我们就两个女生。。再说,你签证了吗?签证也得一阵时间呢。”

“哦,好吧。那我还是乖乖在家复习吧。”我一看贾雯雯这态度,得啦,也别自讨没趣了。

一时间我觉得出国来简直就是一个自讨没趣的事儿。我这会儿要是在国内,朋友肯定一群一群的,我的手机一定响个不停,饭局也是要提前预约。哪会有现在这样的孤独寂寞无所事是还有读书考试找工作的压力?想出去玩还得像求爷爷告奶奶似的看人家脸色。还有,这女朋友的事情,要是在国内的话,说不定也能解决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自作多情的对贾雯雯念念不忘?

妈的我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我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窝囊,于是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我没直接回我宿舍,而是往Clayponds背后的那个大公园跑去。我一路狂奔,试图发泄我胸中陈积的郁闷和不痛快。我对着黑色的夜空大声咒骂着,哭喊着,情绪在那一刻完全彻底的宣泄。我要让这个雨夜把那些不开心全部都带走!都带走!

发泄过一番之后,我心情好多了。其实也没有真的变得多好,只是不那么郁闷了。而且,身体好累,想回去赶紧睡一觉。嗯,一睡解千愁。

刚到宿舍,电话就响了。听筒里面传出贾雯雯的声音:“颜明,你怎么了?”

11。和贾雯雯的第一次深入谈话

我刚进宿舍,电话就响起来了。听筒里传出贾雯雯有些着急的声音:“颜明,你怎么了?怎么刚才给你宿舍打电话一直不接呢?”

“关你什么事?”我没好气的冲了她一句。接着是将近1分钟的沉默,我们俩都不说话,但能听见彼此的鼻息。

最终还是贾雯雯打破了沉默,问我说:“还在为去巴黎的事情生气么?要不我问问我朋友那边还有没有空房,你赶紧去把签证办了吧。咱们一起过去玩,也有个照应。”

“不必了。”我拒绝的干脆利落。“我不想让你像施舍一样给我这个和你一起出去玩的机会。”

“谁施舍你了?干吗这么敏感啊?再说了,你干吗非要跟'我'一起出去玩啊?”贾雯雯声调高了八度。

“我。。”我一时语塞,没话说了。是啊,我非要跟'她'一起出去玩的理由是什么呢?是我喜欢她么?是我暗恋她么?其实连我自己也搞不清对贾雯雯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这是一种若即若离又捉摸不定,可有可无又抓心挠肺的奇怪感觉。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怎么样?不行么!”我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冲着电话那头的贾雯雯吼到。

又是沉默。。。

和之前的那段沉默不同的是,这次两人的默默不语中,掺杂了些许嗳昧的默契。

“好啦,不要闹啦。乖,啊~”贾雯雯像姐姐摸着弟弟的头一样安抚我说。听她这么一讲,我的情绪也变得如趴在主人脚边的小猫一样温顺了好多。

“你也是个大男人了,不要耍孩子脾气。在你做决定之前,要想清楚后果。”贾雯雯继续说。

我知道贾雯雯一定已经察觉到了我对她的好感和我不对劲的怪异情绪,这对于阅历丰富的她并不是什么难事儿。可她刚才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没有直接拒绝我,也没有把我的情绪捅破,只是把球又踢还给我,让我自己做决定。我应该做怎样的决定呢?我的决定又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呢?贾雯雯啊贾雯雯,你果然是个中老手,将我玩弄于你的股掌之间!

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告诉她我的混乱想法,于是也跟她打起太极来。

“雯雯姐,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我问到。

“你不错啊,挺阳光男孩的。没什么心眼儿,人挺善良。”贾雯雯评价到。“如同你长的这张娃娃脸一样,你有时候还是像个大男孩儿一样处事不够成熟,耍起孩子脾气很吓人的呐!哈哈哈”

贾雯雯一边讽刺我一边哈哈的笑起来。我们之间的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也随之化解。

“我又不是冲谁都耍脾气!这不就跟姐姐你撒撒娇么?”我答到。

“你这不是耍赖皮么?再说下去就过分了啊。”贾雯雯正色到。

“姐姐,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能问问你嘛?”

“问吧,只要不是太私密的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好啊,本以为敞开心扉答疑呢,怎么还加了个条件?!要是我都知道的事情还问你干嘛啊?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问了。

“那我问了?”我试探到。

“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贾雯雯有点不耐烦了,但仍笑着跟我说。

“好。”我顿了顿说。“雯雯姐,你既然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还要出来留学?你舍得你老公吗?你老公舍得让你离开一整年吗?”

贾雯雯的声音一下子僵住了,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不声不响的挂断了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挂断电话让我一下子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贾雯雯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样敏感呢?之前几次聊到她老公的时候她也是不太高兴,难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她老公不是很有钱为她付了所有的学费生活费的嘛,为什么她还有这样那样的不满?

太多问题在我的脑袋中盘旋,太多疑问等着我去寻找答案。贾雯雯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我未知的秘密?她的欲言又止让我欲罢不能。强烈的好奇心甚至超越了我对她或有或无的爱恋,驱使我去探究贾雯雯这个高贵优雅却充满神秘的女人。

12。朋友的定义

自从上次贾雯雯摔了我的电话之后,我们好几天都没有再有任何的联系。在MSN上也不见她上线,她打概是把我block了吧,我猜。

我旁敲侧击的问老钱是不是贾雯雯这些天情绪不太好。老钱说没有啊,昨天还一起去杜莎夫人蜡像馆玩呢。一路谈笑生风好不快活。

也不知道是我想多了,还是贾雯雯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看。给我感觉就是她压根儿就不在乎我!难道我在她心里就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吗?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幼稚到那么直接了当的提到她的婚姻,那很有可能正是让她十分尴尬烦恼的事情呢。

我不想让她一直认为我是个大男孩儿。我希望她把我当朋友,人格上平等的朋友。

我从小到大一直性格温和与人为善,所以从来不缺朋友。到伦敦这个熊地方我居然在为找个人说说话而烦恼孤独。我不禁问自己,到底朋友的定义是什么?我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朋友?到底,我现在这些朋友,是怎样的朋友?

我觉得做朋友,最基本的是两个人要互相聊的来。在这个基础上,如果聊的很开心很投缘,聊到互相信任的程度,那么便可定义为好朋友。若随着相互了解觉得惺惺相吸,那便可以升级为知心朋友。若到了可以为他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的地步,那一定是板上定钉的铁哥们儿了。如果可有可无,又不至于话不投机,那做个酒肉朋友也未尝不可。

我大学的时候是有几个铁哥们儿的。直到现在只要他们一句话,我能帮忙的是一定尽全力帮的。到了伦敦之后,我认为我最铁的哥们儿就是老钱了。老钱帮了我不少忙,很多地方也很照顾我,我心里很感激。可毕竟我们才认识不到三个月,关系还没发展到铁板一块的地步。而且他和贾雯雯在我看来过于亲密的关系也让我心里有些许不爽,凭空增加了一道隔阂。

我对贾雯雯的定义似乎一开始就偏离了普通朋友的范畴。和她交往的时候或多或少的一直想往发展男女关系的道儿上偏。直到现在还是没搞懂她到底是什么在吸引着我,或许是她欲擒故纵的神秘感吧。

阿俊,好哥们儿!为人梗直对朋友热心,只是他跟我们在一起接触的机会实在有限。他的多半时间都用来打工了。

马上要圣诞假期了,早就听本专业的学长说这个假期是世间最令人绝望的假期。原因有三:一,这是伦敦天气最阴冷暗淡的一段时间;二,这是伦敦白天最短的一段时间,每天下午四点天就黑了。三,其他没有考试的专业的学生都去欧洲旅游了,更显得我们这种假期过后就猛考6门功课的专业更加可怜和悲哀。

三个我认为最亲密的朋友都没有考试的压力,快乐的一塌糊涂。老钱会和女朋友伦敦相聚。贾雯雯要去与闺蜜畅游巴黎。因为假期没有打工时间限制,阿骏更是玩命的找了好几份工作几乎全天候打工,虽累,但也充实,何况还有钱赚,辛苦并快乐着。

只有我,只有我要每天窝在那十几平方的寝室,心不在焉的看着讲义和习题集,抓耳挠腮的和结构动力学六重微积分低碳钢原子结构战斗。泡一杯热热的浓茶,和冰冷的天气与自己的疲惫懒惰战斗。把音乐开到最响,一遍遍的播放周杰伦的《安静》,心中却安静不下来,我在和自己心中的浮躁与寂寞战斗。

我是一个人在战斗!只有一个人在战斗!我的朋友们,在我最需要你们那怕是那么一丁点关心和安慰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在我已经整整三天都在自己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与其说我在与种种不顺利战斗,不如说,我其实是自己在和自己战斗,和自己的心魔在战斗。

其实想想,我也不是忙着复习连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我完全可以为自己安排一个小规模的旅行,也可以用读书写作来充实自己。只是没心情,懒得动,于是就用“大姨妈来袭”这种负面的借口来麻痹自己。

我也不是非要朋友嘘寒问暖才能撑得过这个漫长的冬季,只是期望得到的关心太多,如果没有及时得到,就变得怨天尤人顾影自怜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般撅起小猪嘴生闷气。

不能在这样了!我要振作!

用唯物主义的辩证法来看,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与一些朋友的短暂疏离,或许是认识更多朋友的好机会。没想到贾雯雯离开这几天给我心中留下的空窗,会不留神让另外一个人溜进我的心里来。也没想到这个人,在之后的几年里面,会改变我的人生。

13。冬天里的一把火

浑浑噩噩的在宿舍里憋闷了几天之后,发现今天居然就是12月25号圣诞节耶!为什么Clayponds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啊?居然连人们说话走动的声音都很少听见。英国人和欧洲大陆的人是一放假就回家了,那,那些中国人呢?都出去旅游了?还是像我一样在宿舍宅着像祥林嫂般的念叨着孤独寂寞?

不行!我得出去走走。嗯,去市中心看看这外国人过年是怎么庆祝的。

裹上最厚的棉大衣,戴上去年冬天在襄阳路上买的冒牌GAP帽子,穿上保暖的裤子,我把自己捂的像个包子一样就出发了。

从Clayponds去地铁站的墓地小道尽头有几户人家,他们已经在窗上挂上了彩灯。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一株小圣诞树立在屋子的角落。那棵圣诞树不高,大概也就一米五左右,树上挂着闪闪发亮的装饰品和小灯泡。一个小脸红扑扑的小女孩坐在树旁,摆弄着她的玩偶。我猜那一定是她今天早上一睁眼就奔过来在圣诞树下发现的礼物吧。

再往前走,路过的商铺超市统统关门。上前仔细看了下告示,居然要28号才正常营业!这可如何是好?我似乎没有什么食物储备了呀!难道要顿顿吃白水煮面吃三天?还好有不同口味的面酱,不至于太单调。我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往前走,到地铁站之后发现大门紧锁,一张0号图纸大的告示宣布了我今天的出游计划完全泡汤:圣诞节全天,伦敦没有任何的公共交通。地铁,巴士,铁路,全部停运。地铁站旁边几个抽着烟卷的阿叉大叔凑上来问我去哪儿?要不要搭他们的taxi?我冲他们摇摇头,万分遗憾的调头往回走。

这资本主义国家的公共服务也太差劲了吧!这要在国内,即便是大年三十儿晚上,也有公交啊。难道他们英国人这一过节就不出门了吗?一直就这么在家宅着有啥意思啊?真是搞不懂。

没办法,只能又穿过墓地小道返回宿舍。一路上一个路人也没遇到,只有墓碑下长眠的往生者默默的注视我走来走去。一丝凉意从我的瘠梁上一路渗到脑后,我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去下一碗热乎乎的面。暖暖身子,也暖暖我冰冰凉透心凉的心情。

“Hello Moto!!!”我前两天刚签到的摩托罗拉C975突然在这么个寂静阴森的地方响了起来,吓得我两腿一软,手扶在墓地的栏杆上才没摔倒。魂都快飘没了!

我定定神,从包里拿出手机,它还在Hello Moto的欢快的叫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写着“old money”。好吧,是老钱打来的。

我清清嗓子,固做镇定的接起来电。“喂?老钱。”

电话那边老钱笑的快岔气儿了,似乎他旁边还有女人的笑声,还不止一个女人的笑声!我一头雾水,莫名的问到:“哟老钱,什么事儿这么好笑?”

老钱好不容易止住笑,问我说:“你是不是让电话铃声给吓得半死啊。”

“啊?没,没有啊。。”我硬着头皮不肯承认。

“还死不承认?!我们都看见啦!”

“啊?在哪儿?”

“往上看。”

我这才抬头往上面看,老钱正站在他那个180度坟景房的窗口冲我招手呐!他旁边还闪烁着另外几个个影。我一时又羞又怒,冲着电话吼到:“我靠老钱你故意的!耍我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老钱得意的笑个不停。

“老钱你太坏了。我魂儿差点吓飞了。”我抱怨到。

“哈哈,行了,给你赔个不是。到我这来吧,做了点好吃的,咱们也过个节。”老钱说。

“行,那我上来了。”

我绕过墓地经过我自己的宿舍来到老钱屋里。来开门儿的是一个面貌清秀的女生,略施粉黛,不是特别惊艳,倒也清新自然。想必她一定是老钱的女朋友了。她大方的冲我一笑说:“进来吧,钱尧正在厨房忙活呢。”

“啊啊,谢谢嫂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满脸堆笑的说。

“嫂子?”她一怔。

“那可不是,老钱是我大哥,你就是我嫂子了呗。”我还是在努力的套近乎。

“呵呵呵。”她很不好意思的掩起嘴笑了起来,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是的跟我说:“你把我当成赵佳妮了吧。呵呵,她正在厨房帮钱尧呢。我是赵佳妮的朋友。”

“啊?”我窘的恨不得立刻打开老钱的窗子跳到楼下的墓地里去。“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误会了。”

这时老钱扎着一个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刚出锅的水煮肉片。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也系着围裙,见到我有点羞涩的把脸转到一旁。

老钱把菜放到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着他身后的女生说,这是我女朋友赵佳妮。”老钱顿了顿,又介绍给我开门的女生说:“这位是赵佳妮大学同寝室的姐妹,杜美莎,现在正在牛津读硕士。”

“嗯,刚才见过了。”我完全忽略老钱介绍钱嫂,目光一直聚焦在杜美莎身上。要论长像,杜美莎似乎并不如贾雯雯那么惊艳。但她比贾雯雯年轻好几岁的事实在那儿摆着,皮肤要比贾雯雯有光泽的多。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如藏羚羊一般清澈,未过分修饰的脸更是要比贾雯雯捉摸不透的表情显得亲切的多。。。

本已经被冬日的寂寞折磨的万念俱灰的我忽然见到这么个可人的小女生,心中希望的火,又嚯的一下升腾起来。

14。购物狂杜美莎

老钱在贾雯雯去欧洲玩儿之前拿到了她宿舍的钥匙,所以这几天杜美莎一直借住在贾雯雯的宿舍里。我有好几次都差点半夜打过去找她聊天,后来想想我跟她实在是不很熟,不,是实在很不熟,这样贸然打过去会吓坏人家的。于是也就做罢。

圣诞后的几天各大商店都在疯狂打折,有的名牌甚至有三折的优惠。听老钱说杜美莎是专程从牛津过来伦敦扫货的,要呆到元旦过后才走。

杜美莎和钱嫂在Christmas sale转了个爽,不过这下可苦了老钱!他每天要陪着这两个女人游走各大商业街充当向导顾问加拎包苦力不说,时不时的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为钱嫂购买打折之后仍价格不菲的名牌儿。更加让老钱不爽的是,钱嫂就只过来英国玩这么半个月,他本打算抓紧机会和钱嫂共享二人世界的。可半路杀出这么个钱嫂的好姐妹杜美莎,成天像个200瓦电灯泡似的粘着钱嫂,搞的老钱想和钱嫂亲热一下都得偷偷摸摸的。

于是老钱想到了我。他想让我陪着杜美莎所以他就可以和钱嫂二人世界了。我起初还假装羞涩的以要复习要看书之类的借口推辞一下,后来心里实在被杜美莎这个姑娘勾搭的乱七八糟,于是就答应了。

实际上与其说是我带着杜美莎在伦敦逛,不如说是她在给我上一堂伦敦购物扫盲课。她对于伦敦大小的商店位置烂熟于心,我跟在她后面像乡下人进城一样这看看那瞧瞧,什么都觉得新奇。可不是,在Clayponds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把人呆傻啦!

我们的第一站是伦敦最著名的商店,奢侈品的集中营–Harrods。Harrods位于伦敦最具贵族意味的街道knights bridge,北临海德公园,东边过去不远就是白金汉宫,西边是富人区南肯辛顿,南边是名流聚集的苏洛广场。虽然说Harrods离帝国理工走路也就是15-20分钟,但我在这三个月里从来没有来过。只是时不时听贾雯雯说她又去逛了Harrods买了什么精贵的玩意。

我跟着杜美莎在这个偌大的商场里上上下下左冲右突横冲直撞。从化妆品护肤品香水唇膏一直逛到名牌包包围巾手套和行李箱。杜美莎见了这些漂亮的物件像是喝了三五罐红牛一样兴奋,两眼放着奇怪的光芒挥舞着双手嚎叫着杀入由大姑娘小媳妇老娘们儿们组成的人群。不一会她便笑呵呵的从人缝中裹携着几件战利品挤出来,冲我炫耀说原价300镑的手包被她180镑就抢到了。我惊了一下说啥破包这么贵!杜美莎瞥了我一眼说:“LV!”我这才注意到这个专柜的装修风格:底色是让人沮丧的暗褐色,装饰用暴发户一样的金黄色,顶上写着斗大的一排字:Louis Vuitton。我在国内就听到过LV的大名,它对于我来讲是奢侈品和二奶专用包的代名词。不过见到真的LV包这还是大姑娘上挢头一回。说实话,我对这个品牌印象不佳。心想这么个像塑料一样的包也要卖几千上万人民币真的是疯了。回国去襄阳路说不定500块钱能买俩!

接下去杜美莎又不知疲倦的扫荡了Chanel, Burberry, Gucci, miumiu, Hermes和很多我压根没听说过的名牌专柜。从Harrods出来的时候我手里已经是大包小包的一堆,全是杜美莎的。我啥也没买。让一个每天盘算怎么从牙缝里往外省钱的人去Harrods这种奢侈品商店转实在是一种折磨。想到这儿我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杜美莎看我长嘘短叹的,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怎么的,拎了这几个包就累啦?你行不行啊?不行我帮你拎几个?”

男人最怕女人说自己不行!我赶忙否认说这几个小包算什么我当年在工地实习的时候50公斤的水泥袋都背过。杜美莎听了瞪大了眼睛很惊讶的说你们专业那么辛苦的啊不亏是土木民工。我只能尴尬的笑笑说我们虽说又土又木但有一颗纯洁善良的心。

我们一路说着笑着坐了巴士到达下一个目的地:伦敦顶顶有名的购物街牛津街(oxford street)。这条街有点像上海的南京路,有很多大型的购物商场和品牌专营店。但也有纪念品店,咖啡店,或是快餐店混迹其中。甚至可以在路口的地方看见几个小贩在他们可移动的摊点上贩卖廉价的假冒阿森纳球衣或是围巾。不知道英国有没有类似城管之类的执法机构,会挥舞着狼牙棒驱赶这些小贩。

我着实被小摊上3 for £5的广告牌给吸引住,正想凑上前看个究竟的时候被杜美莎给拉住了。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说:“喂,你手里拎的是LV耶!”

只一句话,不需多言,我便乖乖的缩回头来。LV这两个字母强大的气势把我彻底压倒了打败了搞崩溃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一直像行尸走肉般跟着杜美莎转。不停的听她讲又买到了什么打折的便宜名牌,或是某某小包在国内卖5000她买到只要150镑。。我刚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两句。后来我也懒得搭理她,只是礼貌的冲她笑笑,满足下她的虚荣心。从她眼睛里我看到的是无止的物欲,我心里面开始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太追求物质享受了,甚至有点让我觉得厌恶。

回Clayponds的地铁上我忍不住问了一个我憋了一天的问题:“杜美莎,你买这么多奢侈品都自己用还是送人啊?”

“送人?我可没那么傻!”杜美莎瞪大了眼睛说。“呵呵,实话告诉你吧,我在做代购生意。”

“啊?什么代购?”我听的云里雾里。

“我在淘宝上开了一间网店,专门卖这边的一些名牌包包和化妆品。同样的东西这里的价格基本是国内的70%,如果碰上打折这中间的差价就更多。我就是利用这个差价赚点小钱。”杜美莎讲起她的生意经来眉飞色舞。“有些我很喜欢的包包我会先拿出来自己背背爽两天。哈哈。。”她说到这儿狡黠的笑了起来。

“哦。不得了!果然是在牛津学经济学的啊!”我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她为啥一直得意的比较国内的价格和她买到的打折价。原来她在算计着她的成本和赢利呢啊!这个女人真是精明的了得!之前我觉得她太物质看来是错怪她了。她的眼神似乎又回复了藏羚羊般的清澈。只是在这清澈的眼神里还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15。新年愿望

这些天一直跟着杜美莎上街逛,四处采购,买打折名牌。晚上回来之后我负责给这些“货”拍照,然后杜美莎会把这些照片上传到她的网店上。有时候她本人会换上漂亮的衣服,背上小包包充当模特,相当迷人,搞的我心里痒痒的。她还故意在她的网店上注明:美女店主亲任模特,价优质良不容错过。这个广告果然引来许多点击,不少人已经发出了定单,生意相当红火。

虽说我就是跟着杜美莎出出苦力打打下手,但她无时无刻不转动的生意脑筋的确让我刮目相看,学到了不少东西。虽累,但很快乐。

至尊宝在那部经典的《大话西游》里曾经说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这话没错。

今天是2005年的最后一天,明天杜美莎就要回牛津去了。她邀请我今晚去中国城吃饭以感谢我这几天的帮忙。饭后可以顺便去大笨钟看新年倒数和焰火表演。我欣然答应。

从Clayponds到中国城还是挺方便的,地铁Piccadilly line可以从South Ealing 直达Leicester square,地铁站出来再走个两三分钟就到了中国城主街。之前我也跟老钱一起来过中国城,但只是直奔那家名叫泗和行的食品超市,买好大米面条和调味料之后就直接闪人,并没有在这里吃过饭。看着厨窗里挂着的烤鸭,闻着饭店里飘扬的香味,听着身边路过的人又在品评哪道菜是如何的好吃。。。我们馋的流口水啊!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是不敢进中国城的餐馆吃饭,因为动辄每人十几二十镑的开销我们承受不起。要知道我平均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也不过三十镑而已。所以杜美莎请我在中国城吃饭这件事让老钱和阿骏他们着实羡慕了一阵子。

那顿饭具体吃了什么我似乎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杜美莎让我点菜的时候我扭捏的问了服务员哪个肉最多,被她狠狠的鄙视了一下。

吃饱喝足,杜美莎潇洒的数出几张20镑付帐,然后把找回来的零钱硬币统统装回口袋里,还一边恨恨的说:“服务这么差劲,才不给他们小费呢。”

“就是!哪有发展中国家来的人给发达国家的人小费的?”我应和到。

从中国城出来天已经黑成一团。本来就不熟悉路的我们在黑暗中更是迷失了方向,慌了神。不过不一会儿我们就镇定了,跟着人流走呗!大家肯定都是去看焰火的。

一起往前,经过特拉法加广场(也叫鸽子广场,Trafalga square),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广场中央。杜美莎一见到这么大的圣诞树高兴的快要跳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拉着我往树跟前走。这棵树少说也有15米高,被修剪成典型的圣诞树的形状,就是小的时候我们一直用蜡笔照着贺卡上画出来的那种形状。树上挂着闪亮的彩灯,和球球蛋蛋的装饰品。树下有一个牌子,介绍它的来历。原来这棵树是从挪威首都奥斯陆大老远运过来的,每年奥斯陆市长都要送一棵大树给伦敦,以感谢伦敦人民在二战时帮助挪威。

“颜明,给我跟圣诞树照个像。”杜美莎说完已经摆出了一个装可爱的造型。我赶紧拿出相机,喀嚓给她来了一张。

“你等会儿,我找个人给咱们合个影。”我对杜美莎说。

“呃。。咱们还是赶紧到河边上去吧,要不没位置了。”杜美莎面露难色,编了个无要三金的理由搪塞我。我也不好强求,只能又和她一起汇入人流。不过我心里明白,她这是刻意的跟我保持距离呢。

被人流裹着,也不知道怎么走的,我们就来到了议会大厦旁边的Westminster bridge。从这里抬头就能看到大本钟硕大的表盘,可以见证新年到来的那一刻。身后不远的地方就是著名的摩天轮伦敦眼,听说等会儿会从那儿施放烟花。所以说Westminster bridge应该是看新年倒数和焰火的最佳地点了。因为来的还算早,我们还能占据这个比较有利的位置。之后陆续从伦敦各处汇集到这里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骑着高头大马的警察隔出了一道封锁线,把从地铁站里汩汩冒出的人流都疏导到泰晤士河北岸的Embankment方向。从那里他们就看不到大本钟了,少了份激动人心的倒数场面。

十二月底的伦敦已经相当冷了,就在刚才还飘了几片小雪花下来。风裹携着雪花,像小李飞刀一样一刀刀的剐在我的脸上。杜美莎本来粉白的小脸早已经没了血色变得有点苍白的发紫。

“冻死了冻死了。”她一边跺脚一边把手缩在袖筒里说。

我把手套脱下来,递给她让她戴上。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声谢谢接过去了。

“再坚持下,还有20分钟了。”我给她宽心。

“嗯。没想到晚上会这么冷啊。”杜美莎乎扇着明显比她的手大很多的手套俏皮的说。“对了颜明,你等下新年的时候会许什么愿望呀?听说在大本钟下许愿很灵的。”

“没想过诶。。”我被问懵了。

“呀,那赶紧想想呀。还有一刻钟。”杜美莎抬头看看大本钟的表盘,分针只剩90度就要和时针重合了。

15分钟过的飞快!随着0点的逼近,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我还在仔细盘算新年愿望的思绪被大家ten, night, eight…的倒数给抓回了现实。身边的杜美莎激动的像个小孩子,高兴的手舞足蹈。我也被周围的气氛给带动,和大家一起大声的呼喊着three, two, one… Happy New Year!!!

大本钟敲响了2006年的第一声钟声,就在同时伦敦眼上喷射出眩丽的烟花,把天空染成五颜六色。身边的人们不论种族年龄,不论男女老少,都相互拥抱亲吻,祝贺新年。

我看看杜美莎,她也看着我。就这么眼神交汇了三五秒之后,我感觉到有某种神奇的力量驱使我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她稍微迟疑了一下,本能的稍稍向后退。我用力把她揽在怀里,她便也不再抗拒,把手搭在我的背上,环抱着我。周围虽吵,但那一刻我能听到杜美莎的呼吸,能听到她的心跳,能感到她身体里发出的热量。和她拥抱的那一分钟,快的像一秒,又慢的如同一个世纪。。。

两年之后,2008年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我正躺在巴厘岛一家宾馆柔软的床上。电视里上演着世界各地人们迎接新年的景象,依然是老一套,一群人倒数,接着是烟花。我看着电视,面无表情,丝毫没有2006年在Westminster Bridge上的激动。这时杜美莎从冒着蒸汽的浴室里出来,身上裹着一条浴巾。水滴不听话的从她的发梢滚到脸颊上,她的脸红扑扑的,粉嫩粉嫩。

她冲我微笑着用电吹风吹头发,突然想起了什么,关掉电吹风问我说:“哎颜明,你两年前在大本钟前许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啊?”

我哈哈笑了起来,告诉她:“我许下的愿望是希望以后每个新年,都能和你在不同的城市度过。”

杜美莎听了笑的跟朵花似的,马上过来吻了我一下。我也吻住她,告诉她我会永远爱她。

其实,我说谎了。不是说我骗她说我爱她,而是许愿的内容,我说谎了,我骗了她。

2006年的新年,我许下的愿望远没有我跟杜美莎说的那般浪漫甜蜜。我许的愿望只不过是希望老天保佑我能顺利毕业拿到学位,然后能顺利留在英国找到工作。

仅此而已。

16。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吗?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2006年第一天的中午。一束刺眼的光从厚重的窗帘之间的逢隙中透进来,在墙上割出一道金色的口子。我打开窗帘,发现外面的天竟晴了。许久未见的太阳公公很给面子的露出笑脸,把我那十几平方的小宿舍照得通透。

手机上收到杜美莎一条短信,说她早上走的匆忙,把我的手套忘在贾雯雯房间里了,让我记得过去取。我这才记起昨天把手套给她戴上之后她整晚就再没摘下来过。她一边呼扇着手套一边冲我含情脉脉的样子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呵呵,我想着想着自己傻笑出声来。

只顾着傻笑,我却把取手套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直到贾雯雯几天后打电话给我。

“呀,雯雯姐,你回来啦!法国好玩吗?”我接到贾雯雯主动打来的电话有点意外。

“嗯,回来了。巴黎还行吧,我觉着没有伦敦好。”贾雯雯还是一如平常的淡定。“对了,你过来一趟,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她的口气坚定的不容质疑。

“呀呀,姐姐你还真客气。那我马上就过来。”我放下电话一溜小跑到了她的宿舍。

十几天没见贾雯雯,她去了趟巴黎似乎也沾上了那里的优雅和浪漫,比之前更摩登时尚了。她指着桌子上一个埃菲尔铁塔的模型说:“喏,给你的。你好好学你的钢结构设计,以后也给咱中国造一个倍儿牛逼的铁塔出来。”

我拿起这个小模型仔细把玩,爱不释手。“谢谢姐姐啊,你对我真好。”

“贫嘴!喏,还有你的手套。”贾雯雯说着递了那双杜美莎落下的手套。“怎么样?泡上了么?这个杜什么的。”

“啊。。对对,我的,我的手套。”我愣了一下,接过手套结结巴巴的说。“雯雯姐,你说什么呀,我跟杜美莎没什么,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啊?呵呵,右手手套里面还有一封信。我大至扫了两行,不好意思。要不还不知道是你的手套呢。”

我懵了,像个机器人似的僵硬的从右手手套里面拿出折成四折的信纸,脑袋里面一片混乱。信里会写着什么呢?是杜美莎对我的告白?还是她让我不要再烦她了?是她昨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的心语?还是今早临走匆忙写下的便条?

我没把信打开。不知怎么的,我很怕读这封信的内容,尤其害怕在贾雯雯面前读。坦白讲,我没想让贾雯雯知道我跟杜美莎去看焰火这件事情的。因为在我在心底里,还是对贾雯雯有一丝幻想的。

“那雯雯姐,没啥事儿我就先回去了。”我慌里慌张的就往门口走。

“等等!”贾雯雯喊住我。“拿了人家小姑娘的信就忘了姐姐送给你的礼物啦?”

“哦,是是。你看我这个猪脑子。”我又折回来,拿了铁塔模型就走。

回到宿舍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信纸拿出来,慢慢摊开。

这是一封不长的信。

颜明:

感谢你借给我你的手套,走的匆忙,没有时间当面还给你了。

昨晚我很开心。尤其是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很激动人心,很让人怀念。感谢你陪我一起见证新年的来到。

新的一年是一个新的开始。对你,对我,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希望你在新年里一切顺利,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杜美莎

2006年1月1日晨

看完信我呆了半晌。信的内容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丝毫没有提愿意或是不愿意和我交朋友。平淡的像杯白开水。

是啊,我是想在新的一年有个新的开始啊。

我想斩断和贾雯雯之间的不明不白的复杂感情,不想再热脸贴凉屁股一厢情愿的和她纠结下去。但同时我又不死心,对她仍心存奢望。

我想开始一段新的,有前途的,有未来的感情啊。可杜美莎这若即若离的态度又让我摸不着头脑,看不到新年本应该有的新气象。

我想干脆就放开这些因寂寞而生的无端困扰,但我的生活却单纯的除了傻乎乎的单相思和庸人自扰之外就是枯燥乏味的学业和希望渺茫的工作申请。

马上就要考试了,看着摊在书桌上厚厚的notes 和 past paper 我脑袋一下子轰的一个变两个大。我之前可是信誓旦旦跟父母保证过我要拿distinction的,看这架式,能不fail就谢天谢地了。

申请工作的事情也是毫无进展。投出去的简历和申请要么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信,要么就是申请没几天就接到这么一封信:

Dear Ming,

Your academic achievement impressed us… However… therefore I’m sorry to inform you that… Please allow us to keep your information for …

Xxx company

刚开始的时候我收到公司的回应可开心了。后来收的多了也便明白这就是一个standard的拒信而已。所以之后再读到However的时候,我便不在读下去了。

2005我经历了从上海到伦敦的跳跃。

2006年,我是不是还能继续留在伦敦?还是要经历从伦敦再跳回上海的痛苦转折?我是不是能找到份工作留下来?或是继续读博士?或是像阿俊一样边打工挣生活费边找正式工作?贾雯雯和杜美莎,最终陪伴我的会是哪个?

我的2006挤满了问号,充满了未知。太多选择,太多目标,太多我想追求又求之不得的目标。

新的一年,是我新的开始吗?

17。It is highly unlikely…

三个星期的圣诞假期嚯的就要过去了。头一个星期我生活在自己给自己安排的心理大姨妈里面。第二个星期我生活在与杜美莎轻松快乐的圣诞新年购物行里面。这第三个星期我虽想逃避,但却不能再浪费时间。我得认真看书复习准备考试了。

大学本科时养成了在图书馆看书复习考试的习惯,宿舍里太安逸,学不进去。还记得那时候要一早就去图书馆自修室占位,然后用书本文具再霸占旁边的座位,一占占一整天。饿了就出去在外面吃5块钱一碗的吉祥馄饨或是4块钱的兰州拉面。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睡的口水横流鼾声大作。

帝国理工的图书馆我之前也去过几次,远比我本科学校的图书馆小的多。但自修室的条件是没的说,几乎每个桌子都有网线接口,宽大的桌面足可以摊下所有的复习资料。椅子很舒服,与邻坐的间距也大,完全没有担心空间被别人抢走的忧虑。图书馆的三楼有一个专门为group discussion设置的空间。在那里可以大家一起讨论问题,甚至争辩的面红耳赤。五楼是quite study area,看书看累了可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看风景。窗外高耸的女王塔据说曾是伦敦最高的建筑之一,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肯辛顿和切尔西。在图书馆学习的有不少亚洲面孔,但是真正从中国大陆来的似乎并不是很多。

这个圣诞假期的复习我并没有选择去图书馆而是待在宿舍里。一方面是觉得去学校一来一回,两个小时就浪费到路上了。另一方面如果去图书馆那中午晚上这两顿饭就得在外面吃,贵不说,也不合口味,总是搞的肠胃不舒服。。。其实主要是嫌路费和餐费贵怕花钱。

Anyway,我找了一堆理由说服自己留在宿舍看书。切断了电话拔掉了网线,屏闭一切外界的干扰,把自己封闭在那个十几平方米的小屋子里整整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真是炼狱般的生活啊,根本没有什么白天黑夜之分。饿了就去厨房下面吃,困了就扑倒在床上睡一觉,直到闹钟把我叫醒,然后洗把脸继续看笔记做题目。还别说,人逼急了的时候效率还真是高。凭着我本科时打下的那些底子,和平时听课的心得笔记,我基本可以顺利的做完几套past paper了。

要考的六门功课里面,我最怕的就是FEA(有限元分析)和steel technology(钢材技术)。怕FEA是因为我本科时没有学过这门课,繁杂的数学公式看的我一个脑袋有两个大。稍不留神写错个脚注就有可能导致整道题解不出来。

Steel technology更是让我头痛不已。这是门需要写大段分析文字的考试,我除了要理解钢材的制造原理以外还得花很多时间记忆比如carburising steel这种的专业名词。有时候甚至我连题目问什么都看不太懂,只好一古脑的把notes里面相关的东西都试着背下来。NND,老子当年毛思邓论马哲都背下来了,不怕这鬼佬的变态考试。嗯嗯。我只能这么自我安慰。

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周是考试周,我的生活比之前复习那周更加的紧张忙乱毫无规律且悲喜交加充满了戏剧色彩。

当然生活的主题是围绕这6门考试展开的。第一门上来就是我最怵的FEA。考试前夜我一直看notes看到凌晨两点,把老师发的past paper也翻来覆去做了三五遍,基本了解了可能会出现的题型。上了考场之后可给我乐坏了!7道题目选5道做,至少有4道题是照搬往年考卷的,一模一样!另外几道也看着非常眼熟。老师真是大发慈悲了啊,知道我们都在struggling,就出past paper上的题放我们一马。厚道的让人感动啊!于是我照猫花虎,把之前做了好几遍已然烂熟于心的计算式和推导过程刷刷刷的涂在考卷上。

考完之后去图书馆找同学一起做FEA course work。其实说是一起做,实际上是我想抄他的作业。这哥们叫东东,本科就在英国念的。大连小伙子,性格相当耿直。我说明来意之后他很爽快的递过优盘,大大咧咧的加了一句说:“哥们儿,稍微改改,别让老师发现一模一样咱俩可就二了。”

我笑着接过优盘,笑嘻嘻的答应到:“放心吧大兄弟,抄作业咱还是很有经验的!都抄了十几年了不是吗?”

哈哈,我俩默契的相视而笑。

接下来几天考的几门功课,我看来,都相当简单。Structure stability,教课的老师是一个出色的工程师同时也是一名注册数学家和注册科学家!上他的课反正就见他一黑板一黑板的写笔记,推导公式,求微分。。一阶偏导,二阶偏导,三阶偏导。。一直求导求得等于零了,那题目就解出来了!接下来的画趋势图便也似水到渠成般迎刃而解。

Dynamics 这门考试可以带设计规范进考场。那规范如果要自己打印的话要20多镑,所以平常我用的都是电子版。考试不能带电脑去啊,所以我在临考前死乞百赖的央求老钱帮我打印那600多页的规范。老钱顶着被他们系管文印的老太太骂的巨大压力,不仅帮我打印,还帮我装定成册,而且大老远的从学校给我背回Clayponds。老钱大汗淋漓的把沉甸甸的规范交到我手里的时候,还不忘加上他经典的那句:“给你背回来的破玩意又把老子压矮了2公分!”平常他都是在帮贾雯雯从中国城背5公斤大米回来的时候才发出这样的感慨的。我千恩万谢的送走了老钱之后,回过头翻来覆去的把相关的规范看了好几遍。把常用的条例和公式都用记号笔high light出来,再贴上标签,免得忘记。

考场上的题目基本都能套上相关的规范条文。我自我感觉相当良好。巡视考场的主讲老师Terry停在我旁边,看着我作答的卷子,微笑,如他讲课时一样的,微笑。我和他对视一眼,也对他微笑。可我似乎从他的笑眯眯的眼神里面察觉出某种捉摸不透的奇怪的信号。这种感觉让我如芒在背,如梗在喉,一股凉意从脊梁上渗上来。

考试的成绩出来之后,印证了我当时不良的预感。本来认为手到擒来的Dynamic考试,被Terry这个笑面虎涮的体无完肤,只拿到D的成绩。D是什么概念?就是说,我差一点就要不及格了!反倒是当时怕的要命的FEA拿了最高成绩A*。

帝国理工的成绩一般分为下面几个档次:A*,90分以上;A,70分以上;B,60分以上,C,50分以上;D,40分以上;F(Fail),不及格。

第一学期的成绩单上,6门考试,我拿到1个A*,3个B,1个C,1个D。这对我当时信誓旦旦的说要拿distinction的愿望是个极大的打击。我不死心,仍然拿着成绩单找了系里的负责老师,小心翼翼的问:“Is that possible that I can get distinction at the end of the course?(我在课程最后结束的时候拿到优秀学位还可能吗?)”老师扫了一眼我的成绩单,撇撇嘴说:“Well, it is highly unlikely that you will get distinction …(呃,你拿优秀学位是不太可能了。)”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只能说了声谢谢,灰溜溜的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心里那真是拔凉拔凉的。还优秀学位呢,我能不能顺利的拿到毕业证还是个问题呢!唉,这叫我怎么有脸面对家人朋友啊。。

我托着疲惫的身体和糟糕的心情回到Clayponds,一头栽在我出门没有叠被子的散乱的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粗糙粉刷的天棚里看不到我的未来,看不到我的希望,看不到之前预想的一切。我的心里越来越乱,越想越理不出头绪,越觉得烦躁。

百无聊赖之中我打开电脑,机械的看bbc的新闻,看网易的八卦,看论坛里谁又爱上谁谁又伤了谁。。。屏幕右下角突然“铛”的弹出一个窗口-“You’ve got a new email.”我不假思索的点进去,嗯?标题是“Interview Invitation”再一看发件人,啊!居然是Shell,壳牌石油!我没看错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头到尾又仔细的看了两遍这封email,的确没有however这样的字眼,的确是叫我去参加他们面试的邀请函!我高兴的叫了起来,赶紧拿起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我拨出的第一个号码,是贾雯雯的。

18。经历Shell面试

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太激动了说话说不清楚,反正我打电话给贾雯雯的时候,她让我重复了好几遍才明白我要表达的是我已经接到Shell的面试通知这个事实。

“是吗?太好了!祝贺你啊!”能听的出来她很为我高兴。“不错不错,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两下子啊!说了什么时候去面试么?”

“嗯,说了。2月6号,就是下个周一,在壳牌石油的伦敦总部。”我答道。

“那时间挺紧张的了,好好准备一下吧。我等会儿发一个介绍面试的文章给你, 我觉得非常有用,你好好看看。”贾雯雯是在来帝国读MBA之前已经有6年的工作经验了,在职场上她可是过来人。

“好啊好啊,那先谢谢你了雯雯姐。以后我到Shell上班了,头一个月的工资一定请你吃大餐!”我信誓旦旦的表态,就好像我已经拿到Shell的工作offer了一样。

贾雯雯随后发过来的文章似乎并没有她说的那么神奇,就是一些指导性的内容。这些内容我早在Career Advisory Office(就业指导中心)看到过了。说起这个Career Advisory Office,我觉得它真是个好地方啊!英国大学的这个就业指导中心在职能上等同于国内大学的“就业办”,但从提供的服务上来讲,可要比“就业办”完备得多,细致的多,人性化得多!

我大四那年一边忙着申请出国,一边也试着在国内找过工作,所以和就业办打过一些交道。就业办如今依然在我脑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如梦魇般的印象:各种刻板的表格(包括让人又恨又爱的“蓝表”,也就是“外地生源入沪申请表”);盖章办事时时工作人员那如猪腰子般永远没有笑容的脸;拥挤的就业信息发布栏前攒动的人头和记满工作单位联系方式的小本子。就业办在学生们看来只是学校各种慵懒低效率且牛逼轰轰的办事机构之一。我在这种本应以向学生提供服务为己任的机构里面曾遭人白眼遭人训斥还得低三下四陪着笑脸把刚刚从办事窗口里面甩出来的表格再递过去特谄媚的像求着她让她提供服务似的说老师您看我哪里填的有问题您能不能告诉我我好重新填一份。窗口里面的老女人老大不情愿的白我一眼说你们系里这个章子盖的太浅了要拿回去重新盖但是一个表格上面不能盖两个章子所以你得再买一套表格共计人民币20元整。我心说妈的这不抢钱么还的强装笑脸毕恭毕敬的递上人民币20元整说老师对不起请您麻烦再给我一套表格。人家接过钱递出表一共只花了3秒还不忘跟她的同事调侃我说来盖(这些)安地奥桑子(外地学生)脑子瓦塔(坏掉)啦!

帝国理工的Career Advisory Office不一样。

我每次去位于Sherfield building 五楼的Career Advisory Office的时候,都能见到坐在接待位置的Miss Swallow。这位“燕子小姐”的身材跟她名字所预示的身轻如燕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她说话可是真的跟燕子一样好听,而且对人特别热情。经过她的几次介绍,我基本了解了帝国理工就业中心的几个主要的职能:

一,提供写简历指导和修改服务。他们定期向学生开放CV seminar,教大家怎样写出吸引眼球的简历。学生在写好CV之后可以约career advisor修改简历。这些career advisor都是经验丰富的专家,会针对每个人的优缺点来扬长避短,提出最优的解决办法。

二,提供完备且详细的雇主信息和招聘信息。这些信息都是按sector(行业)划分,比如finance,civil engineering,chemical engineering等等。这样学生们就可以按图索骥直奔主题找他们感兴趣的行业。而每个行业的介绍资料包括雇主公司的概况,招聘毕业生人数,就业起薪,年假天数,投简历的方式等等非常详细。

三,雇主宣讲会以及招聘会的信息通报。只要在Career Advisory Office的网站上注册,就会定期的接到他们发送的电子邮件,告诉我们哪些公司会在近期到学校来做宣讲。信息及时而准确。

四,面试及评定中心(Assessment Center)指导。可以约career advisor进行一对一的指导,他们会按照所面试的行业,甚至特定的公司,为学生提供有针对性的建议。同时career advisor也会为学生做简单的mock interview(模拟面试),以帮助学生熟悉面试流程,克服紧张心理。

除此之外,Career Advisory Office还提供很多针对找工作,面试,和Assessment Center 的书籍和音响资料。更重要的是,所有所有这些服务,全部是免费的!所以Career Advisory Office,是我除了系馆去的最多的地方。

拿到Shell的面试邀请之后,我立刻约了career advisor面谈。她告诉我一般大公司的第一轮面试都是HR(人力资源部)主导,他们并不是做技术的。面试官主要考察面试者的语言表达能力和沟通能力,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核实CV上所写的内容。她还强调着装要得体,而且去面试地点时一定不要迟到。

这不,人家通知是10点一刻面试,我9点10分就到了Shell位于London Eye后面的总部——Shell Center楼下。刚刚立春的伦敦还真有那么点春寒料峭的味道,我一大早出门的时候还能看的见自己的呼吸。穿着单薄西装的我在大楼外面转悠了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受不了冻,哆哆嗦嗦的钻进了Shell center的旋转门。我向Reception报上自己的名字,又报上了面试官Mr. Costa的名字。她查了电脑系统之后说我来的太早了,先在大堂坐一会儿。我道声谢之后讨了杯热水,用双手捂着杯子暖暖冻的发紫的手。十点过五分,一个黑大个儿冲我走过来,说:“Excuse me sir, are you Mr. Yan?”

我第一次被人家叫sir,有点受宠若惊的赶忙站起身,“Oh, yes yes, I am Ming Yan. Nice to meet you,Mr. Costa.”

“Sorry sir, Mr. Costa is waiting for you upstairs. Please follow me, sir.”黑大哥儿带着他的职业微笑回答我,我也只好跟着他走。

黑大个儿用门禁卡打开了好几道电子门,把我带到了27层的一个会议室。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笔挺蓝色衬衫,打着暗红色领带的中年男子。见我进去,他马上起身过来和我握手,然后自我介绍说,他就是我的面试官,Mr. Costa。

Mr. Costa的声音非常温柔,他先告诉我如果今天并没有火警演习,如果火警响了,那就是发生了火灾,最近的疏散通道在出门右拐的楼梯间。然后又告诉我不要太紧张,想喝水的话,楼梯间前面一点就是茶水间。

面试在十点一刻正式开始。

没有想象中的简单自我介绍,Mr. Costa一上来就开始问我work preference。工作地点和内容等。这个题目我是准备了的,装作白痴状问他:“What locations are available?”

他说:“All around UK, but it is a question for you not for me.”

我哈哈笑,告诉他I am very flexible of working locations. I adjust easily to different environment。又说,我知道Shell要在北海新开两个drilling rigs,如果有offshore工作经验对我也是一种财富。

Mr. Costa嗯嗯的表示赞同。

接下来Mr. Costa开始就Shell所提出的achievement, relationship, and capability三个总体的要求,根据我的CV中的个人情况,进行有针对性的提问。

首先问到了我对土木工程的了解,为什么喜欢土木工程。然后问了我先前的实习时候的工作经验,主要的工作内容,是否有在工作中的team work,接下来是很多事情都和team work有关,问我有没有领导过了lead a team of a wild of people。

我没懂什么意思,以为是问我有没有领导过野人。。然后让他解释了一下,他告诉我wild就是很多的意思。我问他2-30个算不算多,他说算。我就把这个问题引导到我先前准备的关于我大学所拍舞台剧的话题上。说我曾经领导过20多人,在很多学校演出,获得很大成功,我和我的组员团结一致,互相帮助,最终取得胜利。貌似他很满意我的回答。至少,我很满意我的回答。耶。

然后是关于culture,他说Shell有各种各样的background和culture的员工,问我以前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是怎么做的。我说有啊,在中国上大学的时候我的同学都来自全国各地,文化有slightly different,而且也有信仰不同宗教的人。我都会尊重他们的选择和他们本身。他让我举个例子,我只好说,我不当着回族同学的面吃猪肉。他说他懂了。

然后的问题是问我如果有什么rules或者policy我dislike,我会怎么办。这个问题问的我愣了半天。我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什么东西来我都是逆来顺受,从没想过要反抗要斗争,我从来都没觉得什么规则不好啊。最后编了个答案,说学校不许男生留长头发,规定必须剪短。我觉得不爽,就去找老师谈,老师说这是学校统一规定,他也不能更改。这下把Mr. Costa给说糊涂了,他问我:为什么要规定不能留长头发?在他看来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说,这就是culture difference,他说他懂了。

再接下来是open discussion on a topic。

我抽到的topic居然是space travel,不过他告诉我I don’t expect you are an expert,让我尽量回答。

我一开始把space travel 这个概念局限在space tour这个小范围里面了,以为他问的是那些富翁做的星际旅行。结果他问space travel好处的时候,我就说可以用他们的钱来弥补研究经费的不足。

问space travel坏处的时候,我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我心说人家愿意去关你什么事啊,哪有什么disadvantage?难道说他们进太空几天又造出了许多宇宙垃圾?想了想,没说,告诉面试官我不懂怎么回答,他说ok。

接下来又问,space travel给人类带来什么好处。我说,空间技术可以转为民用,在通讯材料和结构等方面都能有很好的应用。然后他问,如果我是负责空间探索的minister,我会怎么做。我说我会权利支持空间探索,比如登陆月球。他立刻打断我,说干吗还要去月球,人类不是已经登陆过月球了嘛。我无语,说,呃。月球还有很多未知的事情等待我们去探索。

好不容易他问完了所有的问题,问我有没有什么要问他的。

我问,Shell会不会帮我们取得注册工程师?他说,会。
我问,能不能再介绍一下我这个职位的具体内容?他说,他也不是工程师,所以也不太清楚。

我和Mr. Costa互相Thanks for your time之后,我人生的第一次全英文面试就这么结束了,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11:15,整整一个小时!Mr. Costa送我出来之后说回去等信儿吧,一个星期之后会通知你是否通过了第一轮面试。然后又把我交给了黑大个儿,由他护送我下楼,离开Shell Center。

今天是2月6号,一个星期之后,我就会知道我能不能进入下一轮的Shell Assessment Day了。一个星期之后。。似乎就快要到情人节了耶。

19。情人节的意外礼物

等待是让人心焦的。

而我似乎注定要在这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里,苦苦的等待Shell的面试结果。同时,也等待拥有属于我的爱情。

老钱前几天拉着我逛了趟High street Kensington,肯辛顿著名的购物街。这条街始于海德公园的西南角,离帝国理工不过5分钟的脚程。临街的商铺都瞅准了情人节这一拨商机,不遗余力的宣传它们为情人节而推出的各种礼品礼物。大大的红色心型充斥着擦的发亮的玻璃橱窗。

老钱径直带我来到Swarovski水晶店。这个品牌我以前在国内的大商场里也见到过,但是从来没有真正仔细的欣赏过这些晶莹剔透的小物件。老钱很轻车熟路的叫导购小姐拿出了两款非常别致的项链,一边认真的左看看右看看,一边问我:“这款怎么样?施华洛最经典的小天鹅造型。还有这个,今年情人节的纪念款,限量版发行啊。”

“嗯,挺好。不过老钱,我可真是不懂这些玩意儿,完全没概念,也看不出好坏啊。”我挠挠头。

“你个废物。”老钱瞥了我一眼。“连这都不懂就别想着泡妞了。女人都是很物质的,不送礼物哪能行?尤其在情人节种日子,送上精致的施华洛水晶,那她们一定欢喜的很呢!”

“哦哦,呵呵。”我只能尴尬的傻笑。

“怎么样?这俩咱们一人一个?”老钱笑嘻嘻的问我。

我被他说的有点心动了,差点就脱口而出答应他的提议买一个下来。可理智还是让我在开口之前翻开价签看了看。什么!150镑!?我看到那个价格的时候眼珠子差点弹出来。我靠,这么个小东西就要150镑,我好几个星期的伙食费呢!不行,坚决不能买!

我收起惊讶的表情,改作淡定的微笑,带点轻蔑带点自嘲的说:“算了,老钱。你说我买这东西送给谁呢?这对于我来讲是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啊!”

老钱很认真的看着我,忽然噗哧一下乐了。“你还忽悠谁啊颜明?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啊?”

我一惊,心头紧了一下。难道贾雯雯把我跟她玩暧昧的事情告诉老钱了?这下可糗大了。“你都知道什么了!?”我着急的问。

“你紧张什么?哈哈!告诉你吧,杜美莎和你出去新年倒数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老钱得意的说?“你小子得尽快趁热打铁啊!情人节,多好的机会啊?”

“哦,呵呵。没有啦。”我松了口气,原来说的不是贾雯雯。“老钱你想多了,我和杜美莎是纯粹的朋友关系。我送情人节礼物给她?这也太仓促了吧。”

“仓促什么?不赶紧动手小心让别人抢去了!”老钱为我着急。

“呃,还是算了吧。我真是不好意思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再说,这一个小东西就150镑,我经济上也接受不了啊。”我说实话了。

“你太废了,颜明。”老钱很鄙视我的样子。“就你这消费观,我看啊,你没有女朋友太正常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银子套不着女郎!”

老钱教训完我之后叫过店员说:“把这两个都包上。”

我一听急了,以为老钱硬要逼我买那个项链。我上去一把抢下个盒子,转过头压低声音跟老钱说:“老钱,我真不要!你别让我难看啊。”

老钱瞪了我一眼,又把盒子夺过去,恨恨的说:“老子买两个!你着急个屁啊!看,把盒子上搞了个刮痕。”

我顺着老钱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刚才抢夺盒子的时候,我的指甲在盒子一角刮出了一个米粒大的刮痕。我一脸歉意的给老钱赔不是:“误会了,误会了。对不起啊老钱。”

“你啊!没救了。”能看出来老钱对我很绝望,转身不理我,去柜台刷卡付帐了。从High street Kensington 回Clayponds的一路上老钱都没怎么跟我说话。我也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似的跟在老钱后面,为刮坏老钱的礼物而自责,为我买不起那小巧而精致的情人节礼物而自卑。

老钱可以花钱买礼物啊,150镑,300镑,他都舍得,因为人家有奖学金啊!这些钱是他靠自己的才智换来的啊!所以花钱花的理所当然花的明目张胆!

可我的钱呢,我那账户里的区区几千英镑,可都是爸爸妈妈用人民币换来的啊。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父母的血汗钱啊。我哪会舍得用这些钱去买礼物送给我八字没一撇的“情人”呢?老钱有理由耻笑我的消费观,他有资本鄙视我的经济不独立,他也可以嘲笑我没有女朋友。这些,我没办法反驳,因为这都是残酷的事实。我越来越觉得我出国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个杯具。

最大的杯具终于出现在情人节当天。

一封来自Shell的email在情人节这天如约而至。Mr. Costa在热情的客套了几句之后,一个强有力的however,把我对Shell的向往和期待打消的一干二净。显然,我被拒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沉默。想哭,哭不出来。这么个悲情的时刻我多么祈望能有个怀抱让我依靠,可是,没有。

我想找个人说说话,于是,我又拨出了贾雯雯的号码。“嘟。。嘟。。”嗯?怎么贾雯雯的宿舍没人接?我又拿出手机,拨她的手机号。响了几声之后,贾雯雯终于接了。

“喂?”电话那边贾雯雯的声音懒洋洋的。

“雯雯姐,是我。”

“嗯,我知道是你。刚才我宿舍也是你打的么?干嘛啊?”听得出来贾雯雯的鼻子有点囔,似乎说话还带着点哭腔。

“嗯,我刚才打过你宿舍。怎么?雯雯姐,你身体不舒服么?”我关切的问。

“没。。没什么。。”贾雯雯欲言又止。“你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哦,是这样,雯雯姐。我接到Shell的拒信了,心里很难受,想找你聊聊。”我沉重的说。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突然传出了贾雯雯的大笑声:“哈哈哈,你说接到拒信了?”

“我被拒了这有什么好笑的么?”我纳闷的问。

“是好笑啊!太巧了!我今天也接到一封拒信。咱们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哈哈哈”贾雯雯笑的我心里发毛。“这样吧,你来我宿舍,我给你看看我的拒信。”

没等我回答去还是不去,贾雯雯就把电话掐断了。我怀着伤痛,悲愤,又混杂着好奇的心情来到了她的宿舍。贾雯雯只穿一身睡衣帮我开了门,头发乱的像被台风刮过,两只眼睛肿的跟金鱼似的。一进门,一股浓重的酒气一下冲到了我的鼻子里。书桌上一瓶70 cl装的Smirnoff vodka,只剩下个瓶底了。

“雯雯姐,你喝酒了啊?”我看着歪在床上萎靡不振的贾雯雯,很惊讶的问她。

“喝了一点儿,不多。我跟你说这伏特加没咱们五粮液好喝。你要不要来点?来来,喝点!”说完贾雯雯起身就给我倒了一杯斯米诺夫,给她自己也倒了一杯。“来,陪姐姐喝。”

我被贾雯雯反常的举动吓坏了,眼前的这个人和我印象里的那个淑女差别太大了。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我接过她递过来的酒,又放在桌上,说:“雯雯姐,你喝多了。”

“没喝多少!你不知道我做销售部经理那会儿,酒量可不是吹的。”贾雯雯一个趔趄,已经有点歪歪扭扭的站不住了。

我赶紧扶住她,让她坐在床上。

“姐姐,你刚才说你也接到一封拒信?你也投工作了呀?”我试着分散下她的注意力,让她别再非要喝酒了。

谁知道贾雯雯听到拒信这两个字,竟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完全被这个喝醉的女人无常的情绪给吓蒙了!她哭了好一阵,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抽泣着说:“看看吧,我的拒信。”

这是一封来自国内的EMS快递。我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最上面的一张,居然是一封律师信。我大致的读了一下这封信,又翻看了后面的一些文件,终于明白为什么贾雯雯会哭的这么惨了。

这封拒信,是她老公寄给她要和她离婚的协议书。

“怎么样?我这封拒信比你的拒信惨吧?”贾雯雯的两眼都是泪,哽咽着,还装作不在意的自嘲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面,本来想到贾雯雯这儿倾诉一下的我,反而成了贾雯雯倒苦水的对象。她几乎是抽泣着跟我讲述了她和她老公从相知相爱到结婚到几近离婚的种种故事。

他们相遇在北大,想爱在未名湖畔。她读经济,他读计算机。他比她高两个年级,毕业后顺利进入一家规模很大的外企工作,但总觉得老板不重视他,对他大材小用。于是便辞职南下,去深圳开办了自己的公司。她毕业之后不顾家人的反对,离开生长了20多年的北京,也去深圳追随自己的爱人。他们一起经历了创业的阵痛,一起走过了人生中最艰难,最辛苦,却也最有价值的一段旅程。随着他们的公司由小到大,他的应酬也越来越多。晚回家常有,不回家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后来贾雯雯发现他老公有外遇,于是他们激烈争吵,撕心裂肺。后来她吵累了,决定出国读书换个环境。她老公也支持,说给彼此一年的时间好好静下来思考。可这才半年,一叠厚厚的离婚协议书就寄到了。

贾雯雯边哭边说,已经变成了个泪人。

“姐姐,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确,我真的想不到这种只有在《知音》上面才能读到的故事,会发生在我眼前这样一个伸手可及的人身上。这故事也解释了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疑惑,解释了为什么我一提到她的婚姻,贾雯雯就莫名发怒的原因。

我想不通为什么她的丈夫会抛弃这么好的一个女人。她在我心中是如女神般完美的,美丽,睿智,又善良。在这种情形下,我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她受伤的心灵,只觉得在眼前这个女人是那么的让人有怜香惜玉的冲动。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伸出手,托住她还在颤抖的脸颊,吻了上去。

贾雯雯像被电到一样把身体缩回去,睁大积满泪水的大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少许惶恐。她盯着我看,我也盯着她。空气里除了刺鼻的酒气,还弥漫着肾上腺素上升的奇怪信号。

突然她张开嘴,迟疑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的说出两个字:“吻我!”这两个字那么坚定,不容我有半点质疑。说完她闭上眼睛,等着我。

那种情形下,我不认为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拒绝贾雯雯的索吻,当然我自己也不例外。我用力的拥抱住她,在她的双唇上吻了下去。。。

一段激情过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我坐在贾雯雯的床边,她已经睡着了。我不知道就这样失去我的第一次是不是该可喜可贺?我喜欢贾雯雯,这是肯定的。她对我也有好感,这也是肯定的,要不然她今晚就不会跟我说掏心窝子的说这么多。。。还。。。可是我真的有好到她可以跟我上床的地步吗?还是她只是喝多了,需要个人安慰而已?又或是她在报复她的老公?而我,只是她报复老公的工具而已?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匆忙的从地下捡起我的衣服,一股脑的套在身上。贾雯雯的手包被我不小心打翻在地上,里面的小零碎撒了一地。我赶紧蹲下来把散落的物件都又收回她的包里。突然,我发现一个非常眼熟的小盒子,一个蓝色的,精致的,Swarovski 的小盒子。最让我觉得熟悉的,是盒子角上一块米粒大小的刮痕!天哪,这不是我那天陪老钱一起买的施华洛项链吗!怎么会在贾雯雯这里?我以为是老钱买给钱嫂的啊!

这时候贾雯雯翻了个身,似乎醒了。我赶紧把小盒子放回她的包里,又把包放回原处,想赶紧离开。“雯雯姐,我回去了。”我和贾雯雯告别。

贾雯雯依然趟在床上,歪着头看着我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那些不开心的就让它过去好了。开心的,就算我送给你的情人节礼物吧。”

老天真会跟我开玩笑,这个情人节让我表演了太多的悲喜剧!

20. 让我欢喜让我忧

情人节那晚以后,我再没看见贾雯雯。她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留下给我的只是对那晚无尽的回忆,和一堆迷离的悬念。她真的喜欢我么,还是只是逢场作戏?老钱花那么多胖子买的情人节礼物,怎么会在她的包里面?难道她和老钱也。。。?

有时我上课的时候,会突然走神,脑袋里面满是那晚贾雯雯的床,和床上的她的身体。我想对她负责,想陪在她身边帮她渡过最无助的时候,而且想真心实意地对她说,我喜欢你。可是,转念一想,贾雯雯可能根本不把我当回事,我在她心里只是一个挥之即去,召之即来的小人物而已。要工作没工作,要金钱没金钱。再说了,她如果真的需要我安慰,自然会自己打电话过来,可是我的手机屏幕从来没显示过贾雯雯的来电。几次睡觉前我都想发个短信问问她的近况,可写好的短信,却一直没有勇气发出去。

转眼到了三月,课越来越多。英文没见怎么进步,倒是厨艺日渐精湛,也算是多了一份技能。这天中午,我在学校的common room吃着自己带的午饭,听见身后一群中国人走过。学校中国人太多了,一群人走过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像指尖触动琴弦一样触动了我的神经,是贾雯雯!我猛的回过头,看到了这个让我朝思暮想的女人。她化的浓妆遮不住疲惫,眼神没了往日的风情,就连身体,也似乎瘦弱的变得弱不禁风。离婚这件事显然对她打击很大。我看到贾雯雯的那一霎那后悔极了,恨自己怎么会这么优柔寡断!她最需要朋友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去主动照顾她?!我嚯的一下站起来,冲着那群人叫了一声,“贾雯雯!”

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根本没有停下来要跟我说话的意思,只是眯着眼睛冲我笑了一下,回了一句:“哦,是你啊,一个人吃饭呢。”

还没等我回她一句,她就转身跟着身边的同学走开了。我一个人愣在那里,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又像一个陌生人一样了,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我之前所有的猜疑一下子得到了答案,我就是她的玩偶而已。我真傻!傻透顶了!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一个我根本就琢磨不透的女人身上?我为什么会要一厢情愿的想要对她好?

我把剩下的饭几口稀里呼噜的扒到嘴里,没有经过咀嚼就咽下去了。这段和贾雯雯感情就像我嘴里的饭一样,还没有尝出其中的滋味就快要走到终点了,让我难以消化。

下午我回到教室继续上课,胃里面翻江倒海,一个劲的难受,可能是中午的那顿饭吃得太堵了。课间休息的时候,我跟一个希腊哥们说我不舒服,先回宿舍去了,让他帮我拿老师的notes,明天我到学校来抄他的笔记。那希腊人一脸的坏笑,说:“Ming, do you have a girl now? You look very tired these days. Haha.” 我一听,顿时心里更加难受,我也想有个girl啊,可是这世界上的好女人都跑到哪里去了?我懒得跟他打花腔,拿起书包,逃离教室。

回到宿舍的路上,居然看到阿骏。好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他了,我正想找个人倒一下心中的苦水呢,于是我邀请他到我房间去坐坐,聊聊天。阿骏一直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中国餐馆打工,平时我们一起吃饭的活动他也没有时间参与,更不知道我和贾雯雯之间的事情了。也好,所谓局外者清,说不定阿骏能有什么好的想法。我正考虑着怎么跟阿骏说这件事情,阿骏倒是开始跟我抱怨他打工的辛酸了。

“颜明,我跟你说,以后千万别去我打工的那家中国餐馆吃饭,太脏了!那老板实在太黑了!”阿骏一脸气愤的样子。

我说:“我想去吃还没钱去呢,你那家餐馆装修的那么好,一看就是有钱人去吃饭的地方。”

阿骏继续说他自己的:“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老板把一个客人吃剩的辣椒油倒给另一个客人的小碟子里面。”

“什么?!”我愣在那里。心想着自己去中国城的旺记餐厅吃牛腩面的时候每次都会要辣椒油。

“没错。这还不算什么,那些放在盘子周围,用来装饰的萝卜花都是再利用的。每次盘子收回来的时候,花就泡在水池子里面,下一个菜上来了,就再放上去。有时候,英国人觉得那萝卜花好玩,就拿着吃,我看着都快吐了。”阿骏跟我描述的时候脸都扭曲了。

原来是这样,这些内幕也只有在里面打工的阿骏知道了。

阿骏看见我愣在那里,被他吓到的样子,就连忙说:“你也别太担心了,这么多人吃了都没事。其实打工虽然累,也有好处的时候,上个周末老板的小女儿过生日,晚上12点收工以后,老板请我们几个打工的吃龙虾。十几磅的菜呢,还有大螃蟹。吃饭的时间虽然晚了点,但是可以改善改善伙食,哈哈。”

我看着阿骏笑着,不知道这是发自内心的为他高兴,还是自我解嘲的笑。其实我们都知道阿骏打工辛苦,周末每天要站10个小时以上,虽然他自己说这可以锻炼肌肉的线条。还要忍受厨房里面的油烟。唯一比较欣慰的是,餐馆给的工钱不错,阿骏的生活费基本自己可以解决了,而且还可以蹭一些餐馆的饭吃。有时候,客人觉得他服务不错,还塞一些小费给他。

阿骏继续滔滔不绝:“而且在餐馆打工可以锻炼自己的英文,那些菜的英文名我都背下来了,还有那些酒的名字。”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跟阿骏比起来逊色很多,我的生活只是围绕着这个叫贾雯雯的女人转。我高兴,只是因为贾雯雯叫我一起吃顿晚饭。我迷茫,是因为看不清她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我今天这么不开心,是因为中午的时候她把我当一个陌生人。

我沉浸在自责里,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阿骏这时开口问:“颜明,你不是说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么?”

“哦,对,没错。是有件事,我,我被。。。”我本想说我被贾雯雯拒了,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我被Shell拒了。”

21。白天不懂夜的黑

“哎对了颜明,你不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的么?”阿骏问我。

“呃,对啊。我。。”我本来想说我被贾雯雯拒了,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我被Shell拒了。”

“哦。。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原来是被公司拒了啊。哈哈,不瞒你说,我都已经被拒了好几回啦!如果说之前我是面霸,现在我就是一拒无霸!”阿骏哈哈大笑着说。

阿骏乐观的态度感染了我,我也跟着他笑起来。之前郁闷的情绪随之减轻了许多,胃里的恶心似乎也好了大半。

“这找工作啊,就跟找女朋友一个样。总是成功的少,拒绝的多。没事没事,拒着拒着就习惯了。”阿骏仍然是一副乐天派的样子,完全不把挫折看得那么严重。可他不经意的比喻却让我敏感的心里又刺痛了一下。阿骏啊阿骏,你真是白天不懂夜的黑啊!如果是你在我现在的处境,你还会不会笑的出来呢?

我抿了抿嘴,强打精神的附和了他一句:“是啊,希望咱们都能越挫越勇吧。”

“别太往心里去了,人生还是很美好的!”阿骏还是笑嘻嘻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乐观。“这样吧,咱们出去旅游一次散散心。这不马上就休Easter Holiday了吗?我上次看穷游上有人说英国南部的怀特岛还挺好玩的,不如咱们去一趟?”

“好啊!”我一听出去玩儿就来了精神。“是应该出去换个心情。咱们坐火车去?还能用我新办的Young person card。”

“嘿嘿,我之前做了一下功课,发现坐火车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阿骏顿了顿又接着说。“如果坐火车的话,咱们得先去伦敦Waterloo火车站,然后坐火车,再到Portsmouth转轮渡,到了岛上还要再坐火车。即便去掉Young person card的折扣,这来回的交通费也要差不多50镑一个人,再加上岛上的交通,可能会更贵。但如果我们能租上一辆车,再多叫几个人一起分摊成本,可能会比火车便宜的多!”

“好主意啊!阿骏你真会想法儿省钱。可是有个问题,你我都不会开车啊?”

“咱们不会开,老钱会啊!你忘了他曾经跟咱们炫耀他有15年驾龄的么?”阿骏这么一说,我倒是还真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儿。“让老钱开,咱们再叫上贾雯雯,咱们四个人一摊,差不多也就是30镑每人吧。”

“呃。。贾雯雯?”我迟疑了一下。“不太好吧,她一个女生,跟咱们一帮老爷们儿出去恐怕不方便吧?住宿啊啥的咋安排呢?”

阿骏点了点头同意我说,“哦,这倒也是。我没想到这个问题。。。那这样吧,我先去问问老钱和贾雯雯他们的意思,如果他们不愿意去咱们再找别人。”

阿骏说完和我告别。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阿骏的电话打进来了,声音非常兴奋:“欧啦哥们儿!贾雯雯和老钱他们俩都同意去,贾雯雯还会带上她的一个女性朋友。这样咱们5个人摊路费就更便宜啦。我现在就准备着手定车定酒店。那就这样,挂了。”

不等我表达看法,阿骏就挂上了电话。我心里却像是打翻了调料瓶般五味陈杂。我很期望能有次旅行,毕竟来英国之后我还没有怎么离开过伦敦。可如果这次旅行是跟贾雯雯一起,那我要怎么面对她呢?那会是多么尴尬的场景啊?

本已经预料到的尴尬局面在出发的这天早上变得更加不堪。之前说要跟我们一起玩的贾雯雯的那位女性朋友突然生病不能成行。临时再另外找人已经不太现实,所以大家决定还是就我们四人帮出行。老钱兴奋的坐在驾驶座上,阿骏拿出地图坐在老钱旁边充当领航员,于是我和贾雯雯只能并排坐在后座。她倒是挺友善的冲我笑了一下,我却如坐针毡,一路无语。

从Clayponds开出不久我们就上了M4高速。原本一直紧张的为老钱指路的阿骏把地图一扔说:“得,老钱,你就一直往前开吧,反正也没岔口,少说得开个二十分钟吧。”

老钱应了一声,却仍然是很转注的盯着前方的路况,把握着方向盘。虽说他号称有十五年的驾龄,但在英国还是第一次开车,右舵驾驶还是让他不适应了一阵。刚才过一个roundabout(转盘路口)的时候被别人狂嘀喇叭,搞得他很郁闷。

阿骏拿出他打印好的旅游功略,开始给我们讲解起来。“咱们今天这一路要经过Surrey, Hampshire等几个郡,应该在午饭时间到达Southampton,在那里等渡船过海峡就可以登上怀特岛。据穷游上的长老说,上岛的码头旁边就有家不错的海鲜餐馆,我们在那儿吃午饭。”

“海鲜大餐啊?好耶!我都好久没吃大螃蟹了。咯咯咯。。”贾雯雯笑的很开心。“老钱,你爱吃海鲜么?”

“我还行吧,不那么爱吃也不反对。吃吃也行。”老钱仍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路,生怕出任何差错。

“诶颜明,你怎么这么沉默?上车之后就没说过几句话。你爱吃什么海鲜?虾蟹还是贝壳类?”阿骏问我。

我正因为刚才贾雯雯先问老钱爱不爱吃海鲜却不问我而怄气。所以没好气的回了阿骏一句,“我吃海鲜过敏会全身出红疹子发烧呕吐拉肚子。”

“我靠那么严重?那咱们还是换一家吃吧。”阿骏吐吐舌头。

“你净听他骗人,上次去我那蹭饭的时候他还跟我嘀咕怀念国内的大闸蟹和鲍汁泡饭呢。”贾雯雯一下揭出了我的老底儿。

被贾雯雯当众拆穿我让我又羞又气,又找不出什么反驳她的,只好红着脸气鼓鼓的望向窗外。阿骏似乎察觉了什么似的,问贾雯雯:“颜明这小子是怎么了?今天有点不正常。”

“谁知道?最近一直怪怪的。”贾雯雯轻描淡写的说。

“八成是他心理大姨妈又来了,别理他。”老钱插了一句。

我还是不说话,也不理他们。只是看窗外的风景飞逝,看天边的风卷残云。

我们的车顺着M4上了M25,接着又拐上M3。延M3一路南下,我们逃离了伦敦都市的喧嚣和浮躁,穿行在平和静谧的农田和牧场中间。每每见到路旁悠闲吃草的白色身体黑色脑袋的绵羊,无忧无虑晒太阳的大白马,或是一边甩着尾巴一边不停咀嚼的老黄牛,贾雯雯都会像个孩子一样高兴的叫起来。我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装清纯!

也怪哈,在发生情人节那次事件之前,如果贾雯雯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这样叫唤,我会觉得她好可爱,好纯真,即便是姐姐的年纪,仍然有一颗童心。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心里对她的感觉似乎变得很奇怪很复杂很捉摸不定。是那种爱里带着恨,爱恨交织,自私的想要独自占有她,占有不到又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感觉,所以才会觉得她这个老女人居然还装纯情。人的感情真的是好奇怪,好复杂啊。

到Southampton之后,我们登上一艘渡船。渡船载着我们的车晃晃悠悠的渡过不宽的海峡来到了怀特岛,Isle of Wight。上岛之后大家都饿了,随即开始找阿骏之前说的那家海鲜餐厅。海鲜餐厅的名字叫Murrays, 很容易就找到了。坐定之后,阿骏拿出宾馆的预订单,说等一会儿吃完饭了就先去宾馆check in。

“咱们定了几间房间啊?”老钱问阿骏。

“两间,本来安排的是贾雯雯和她朋友住一间大床房,咱们三个睡另外一间,有一个大床,一个小床。”阿骏回答说。“但是现在看来贾雯雯要独享一张大床啦。”

老钱嬉皮笑脸的开玩笑说,“哎呀,浪费了。不如这样,我和贾雯雯两个老同志睡一间,你们两个年轻人睡一间,怎么样?”

我一听火就上来了,讽刺老钱说,“不如上半夜你睡,下半夜换我和阿骏吧。”老钱听了哈哈坏笑,可贾雯雯却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难看极了。她突然嚯的站起身,跑出餐馆去了。

贾雯雯的激烈反应让我们三个都措手不及,傻了眼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完全懵了。阿骏扶了扶眼镜,冷冷的对我说:“玩笑开得有点儿过了。”

我也意识到玩笑开的过头了,于是也站起来,朝贾雯雯跑走的方向追出去。餐馆的外面就是海滩,一个小小的港湾里面停泊着几艘漂亮的帆船,一条一米多宽的木质栈桥伸向海里,贾雯雯就站在栈桥的尽头,背对着我。我追过去,轻轻走到她的身后。我是想从身后抱住她的,可是又不敢。一是怕她还在省我的气,二是怕老钱和阿骏看到。最终我还是没有抱住她,只是轻声地叫了她一声:“雯雯姐”。

贾雯雯转过身,甩手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我目瞪口呆眼冒金星,耳朵顿时嗡鸣起来。

她的眼里,脸上,竟都是泪。

22。 绝口不提爱你

贾雯雯转过身,甩手就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她的眼里,脸颊上,全是泪。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打的眼冒金星,瞪大眼睛看着贾雯雯,嘴巴半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太伤人了!把我当什么?!”贾雯雯抽泣着质问我。

我摸了下仍然火辣辣疼的脸,不敢正视贾雯雯的目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小声说:“我开玩笑开过头了,对不。。。”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没等我说完,贾雯雯就冲我咬牙切齿的吼起来。“你根本就不尊重我!你这个混蛋!”

我被她的气势吓到,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真害怕她发狂了会像狮子一样冲上来把我撕得粉碎。但女人毕竟是女人,短暂且激烈的情绪暴发之后,贾雯雯一下瘫倒在地上,无助的嚎啕大哭起来,极其伤心,悲痛欲绝。

我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看着眼前这个楚楚动人且与我有一夜情缘的女人哭得如此惨烈。心中无限怜悯与自责,却不知怎样才能安抚她,只是任由贾雯雯宣泄她的情绪。她哭着,咒骂着,抽咽着,说着一些我听不太清楚的话。

约摸过了七八分钟,贾雯雯大概哭累了,只是瘫坐在那里抽泣,我这才敢凑上前去安慰她。“雯雯姐,你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向天发誓!我真的只是顺着老钱的话开了个玩笑而已。”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贾雯雯把脸扭向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颜明,我对你够好了吧?你寂寞的时候我陪你聊天,你说你没做饭我让你到我这儿来喝鸡汤,你考试没考好我帮你排解压力。。。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雯雯姐,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谢谢你!可你知道吗,你对我不温不火的态度真的是对我的一种折磨,一种痛苦?”贾雯雯愣了一下,显然她之前没体会到我的感受。我盯着她红肿的眼睛,继续说到。“我从没有像迷恋你一样迷恋过一个女人!你能给我温暖,给我安慰,给我快乐,给我依靠。我迷失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你,想让你给我指引方向。我高兴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你,想与你分享我的快乐。那天晚上,我看你那么伤心,我真的好心疼,真的很想把你抱在怀里让你哭个够。我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因为我爱你!我们睡。。。我们经历过那个晚上之后,我更是。。。我愿意负责任啊!”说到那个晚上,我突然有点舌头打结。

贾雯雯面无表情又若有所思的听着,忽然像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哼的冷笑了一声。“负责任?你拿什么负责任?你有什么值得我把我自己的幸福托负给你的地方么?你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楚,还说什么对我负责任?!”我被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完全搞懵了。的确,我现在对我的未来一无所知。我不知道将来我会做什么,会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完成在这里的学业,也不知道这短短的一年,会给我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转折。要钱,我没钱,出国念书的钱还是爸妈给的。要背景,我没背景,不是富二代也不是高干子弟。要帅,我也不帅,长的也就是个一般人儿。。。想来想去,我没有任何像样的理由能对贾雯雯做出任何像样的承诺。

我呆在那里,一声不吭,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贾雯雯仍不依不饶,继续数落着我:“你呀,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还跟我说你爱我,不觉得滑稽么?你需要的不是女朋友,是个能照顾你的姐姐。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这样?”我居然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的确,我对贾雯雯的依恋更像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依恋。

“我都跟你说过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就把它当作情人节的意外礼物,不就好了吗?”贾雯雯的情绪平复了很多,语气也不再那么恨恨的了。“那之后我想了很多,或许那晚是我犯的一个错误。我给了你一个wrong impression, false hope.你说我对你冷淡对你不温不火对你身心折磨,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倍受煎熬呢?我是有丈夫的女人啊!至少,理论上是。。我只是想让我们两个人之间发生的这一切能够冷却下去,我不想再这么继续错下去了。”

贾雯雯已经把话讲的很明白,我就是再傻再孩子气,也应该听懂她的意思了。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看法,不同意又能怎样呢?唉。我清了清嗓子,很平静的说:“把话谈开了也好,免得我在这头一个劲儿的胡思乱想自寻烦恼。可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问明白。为什么老钱在情人节的时候送你礼物?”

“什么?老钱送我的礼物?”贾雯雯一脸迷惘。

“对!那个施华洛世奇水晶。”

“哦那个啊!呵呵,还不是因为你?”贾雯雯破涕为笑。她笑的时候真好看。

“啊?因为我?”这回换作我一脸迷惘了。

“嗯,那个施华洛是你跟老钱一起去买的对不对?然后你嫌贵不愿意买对不对?之后老钱就买下了你不要的项链还数落了你一番对不对?这之后的故事老钱就没告诉你了吧?其实他买了那条项链之后就后悔了,然后就跑过来问我要不要。我看那条项链还不错,就把它从老钱那里买下来了。他当时对我千恩万谢说我帮他解决了两个星期的伙食费,还特别嘱咐我让我不要告诉你,要不然他会很难堪。怎么?你以为他对我有意思所以送情人节礼物给我?呵呵,你也太低估老钱对钱嫂的深厚感情了吧?”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想太多了,错怪了老钱,错怪了贾雯雯。

“还有其他问题吗?我都一次回答你。”

“没了。”我摇摇头。

“颜明,其实你还是很有才气的。就是还没长大,心理太不成熟。你总会找到适合你的女孩子的,到那时候你再回过头看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会觉得很可笑。而我,也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我们可以是很贴心的朋友,但不可能做情人,你明白吗?You deserve a better girl. So, look forward!”贾雯雯已经完全从之前的悲拗中恢复过来,像大姐姐一样摸着我的头说。

我鼻头酸了一下,眼泪在眼框里打转。不过最终还是忍住没哭,我怕她又说我孩子气。

“事情都说开了就好了,免得大家胡思乱想互相折磨。已经有太多事情让我烦恼了,拜托老天别再给我添什么麻烦。行了,咱们回去吧。老钱和阿杜可能等急了。”说罢贾雯雯扶着我的肩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准备回餐馆去。

我跟在她后面,脚步有些沉重但心情轻快了许多。

回到餐馆,我们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大盘的海鲜,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老钱正啃着一个大蟹钳,嘎嘣嘎嘣满嘴流油。见我们回来,老钱唆了唆手指说:“咋去了这么久?跑哪儿玩去了你们?快坐下吃吧,都凉了。哇靠这家餐馆真的不错,相当好吃啊!”

“啊,刚才走迷路了。多亏颜明把我找回来了,是吧颜明?”贾雯雯笑眯眯的冲我使了个眼色。

“哦是是。”我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容应道。

老钱看看贾雯雯,又看看我,然后狡狭的一笑。“没说实话,你们俩。”

23。阿骏遇袭事件

从怀特岛回来之后,我的生活节奏又回到了复习考试的主旋律上来。秋季学期没有考试而逃过一轮折磨的阿骏和贾雯雯,也因为复活节之后的春季大考而忙碌起来。

只有读博士的老钱,依然毫无压力的做他的研究。想去学校就去学校,不想去了就在Clayponds宿舍里待一天。看看台湾综艺节目,研究下做菜,这一天就过去了。按他的话说,他倒是需要有个考试让他闲逸的生活紧张起来。唉,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好久都没有杜美莎的消息了,偶尔看见她MSN在线,可状态永远是忙碌或是离开。我想她现在大概也正生活在essay和考试的双重折磨之中吧。不知怎地,我有点怀念和她一起去看焰火的那个晚上。从抽屉里翻出杜美莎当时留在我手套里的信,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下来。我不由的开始想念她。她现在还好吗?是不是还在做代购的生意?不知她现在有男朋友了吗?嗯,不如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她。

拿出手机,调出杜美莎的号码。正要拨号的时候,手机突然在我手里震动起来。我定睛一看,屏幕上写着old money。。这老钱,早不打晚不打,正在我酝酿情绪要跟杜美莎联络感情的时候打给我!

我接起来电,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乱作一团,很多人说话。我没好气的喂了一声。老钱不等我多说什么,冲着电话对我喊:“颜明,赶紧过来,阿骏出事儿了!”

“啊?”我晕了一下,完全不知道除了“啊?”以外还能说什么。

“你赶紧过来,我们在阿骏寝室现在。”老钱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意识到问题很严重,但不知道阿骏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于是立刻套上套了件外衣就冲出宿舍。刚出门就遇见了也急匆匆赶过来的贾雯雯。她散着头发,没化妆,宽松的套头带帽衫和运动裤,显然也是在宿舍宅了一天了。她看见我,说,“是往阿骏那儿去么?听老钱说他让人给打了!”

“啊?”我两分钟内又一次失语。

到了阿骏宿舍,里面已经聚了三五个人。阿骏躺在床上不停呻吟,嘴角和脸上都是血。老钱见我们进来,只简单的讲了三句话,“阿骏十分钟前在墓地小道被几个黑人抢劫并殴打。已经报警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正说着,外面呜里哇拉的警笛声响成一片。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和几个医物人员冲进屋子里来。医物人员立刻检查了阿骏的伤情并进行简单的包扎消毒处理。他们认为阿骏的胳膊有可能骨折了,需要立刻送医院做进一步X光检查。警察们也没闲着,一边不停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大家七嘴八舌对阿骏遇袭事件的描述,一边通过步话机把情况汇报给总部。

通过警察的问讯和事后老钱添油加醋的描述,我终于大概知道整个事件的经过。

阿骏一个人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是擦黑了,他抄近道从Clayponds著名的墓地小道回宿舍,走到半路发现迎面摇摇晃晃走过来两个黑人,歪戴着NY棒球帽,脖子里一条铁链子在昏黄的路灯下闪出冷冷的光。阿骏意识到来者不善,就转身想往回走。他这一转身,心就咯噔一下。因为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个黑大汉,满脸横肉,目露凶光,身体把本来就只有一米来宽的墓地小道占去一大半,一看就是跟前面那俩一伙的。阿骏心里暗暗叫苦,这是遇到打劫的啦!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小道两旁又是一人多高的铁栅栏,逃也没处逃啊!他真希望这时候栅栏那边的墓地里能跳出两个有正义感的木乃伊,帮他逃出黑大汉们的魔掌。阿骏虽说小时候练过两下武术,但也只是局限于马步蹲裆猴子偷桃之类的基本着式,一直是好孩子的他没有过任何打架的实战经验。

那帮黑人围到阿骏身边,迫不及待的逼问,“Mate, do you have 5 pounds? Give me 5 pounds.”阿骏下意识的摸了下口袋说没有。对方就再也一句话没说,上来就是一顿拳脚相向。阿骏尽量护着自己,仍然免不了嘴角被黑大汉一记重拳打得鲜血直流。另外一个劫匪在阿骏身上上下摸索,阿骏的手机,钱包,背包都没能幸免,被虏了过去。逃离现场之前劫匪们还不忘在阿骏身上踏上两脚,留下他躺在冰冷的墓地小道上痛苦呻吟。

劫匪们刚走,就从Clayponds方向跑过来一个惊魂未定的金发姑娘,把阿骏从地上扶起来。她说她也是住在Clayponds的帝国学生,刚才目睹了抢劫的过程,但怯于自己也只是一个人,就没敢上来帮忙。阿骏在金发姑娘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回到宿舍。他同宿舍的中国舍友立刻报警,然后通知了老钱和宿舍管理员。再接下来,我们和警察就陆续到了。

尽管阿骏说自己没太大的事儿,但医护人员仍然坚持把他按在担架上,抬到救护车呜哩呜哩的开去医院了。老钱本来也想挤到救护车上去,但人家说只有病患能上车,他也就只好做罢。

救阿骏回来的金发女孩儿因为目击了整个事件,所以被警察带回警局做笔录。后来我们才知道她是个希腊人,叫Maria,是在帝国理工读生物工程的博士生。

几个月之后,当阿骏幸福的搂着Maria的腰宣布她是他的女朋友的时候,大家才用羡慕和惊讶的目光盯着他们感叹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当然,这是后话。

阿骏遇袭事件虽然后来为他成就了一段浪漫的爱情,但他遭暴力抢劫这个事件本身,却对我们在Clayponds住宿的学生,尤其是中国学生造成了极大震撼。一时间人人自危,谣言四起。什么去年在Clayponds旁边的居民区发生过枪击案啊,前年住在Clayponds的女生被人强奸了啊之类,一个比一个恐怖,一个比一个吓人。

我们不禁要问,在伦敦这个治安状况还算不错的城市,我们安全吗?有多少人,还敢走那条墓地小道?有多少人还敢在天黑之后独自回家?

在遭遇暴力抢劫的时候我们除了抱头自保,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24。伦敦到底是怎样的城市?

阿骏被黑人袭击这件事给Clayponds的中国学生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这种心理上的应激反应表现在行动上,就是大家现在不论是去学校还是去超市,都要找个“伴儿”一起行动。晚上从学校回来的队伍更是拉帮结伙三五成群声势浩大。男生们显示出男子汉的气概,把一同回来的女生包围在队伍中间,让她们多少感觉到了一些如明星政要般前呼后拥受保护的骄傲感觉。如果正走着迎面过来个黑人,原来有说有笑的男女生们则立刻安静下来,警惕的注视着那小黑,好像他随时会对我们造成伤害一样。

其实黑人也不都是坏人。

我的室友Jeremy来自非洲的加纳。这哥们皮肤黑的流油发亮,但心地却善良的像块纯洁透明的玉,没有丝毫的杂念,也不会有中国人常有的那种小聪明小算计。我跟他说起阿骏遇袭的事情时,他惊讶的瞪大眼睛说:“这里是伦敦啊,伦敦为什么也会发生这样的恶性抢劫?”在他看来,伦敦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最能包容世界各种文化的城市了。

最安全我不敢苟同,但说伦敦是世界上最具包容性的城市我绝对是举双手赞成。在伦敦的大街上,你随时可以看见来自世界各地各个种族不同肤色蓝眼睛黑眼睛高鼻子塌鼻梁讲着各种不同语言的人。在伦敦的地铁拥挤的车厢里,纯英国白人通常不会超过乘客数量的一半。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互不认识,但眼神交汇的时候多半会露出善意的礼貌的微笑。偶尔发生了踩到脚或是碰到胳膊之类的小事件,总是不等我说对不起,对方的sorry就先到了。即便对方是小黑,也会摇摇晃晃的来一句带着RnB味儿的sorry man, you’re alright?并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来。我来英国这大半年,还真没遇到过在地铁上发生擦碰而引起的冲突。

说伦敦是个多元化国际化的大都市,不仅是因为这里汇聚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才,还因为这里包容各种思想各种宗教种族和文化。而身处这样一个城市中,可以深切的感受到来自不同文化的洗礼和冲击。这些文化在互相碰撞中交融,在畅所欲言中耐心聆听,在尊重对方的基础上相互理解。这里没有强权对弱势的文化欺凌与填鸭式的灌输,也没有坟书坑儒式的禁言,这里所倡导的一种气氛,就是平等,自由,包容,民主。

在海德公园的东北角,邻近牛津街和大理石拱门的地方,是世界闻名的演讲者之角(英文:Speakers’ corner)。这里是一个允许民众公开发表演说的地方,除了不允许批评王室和颠覆英国政府的两个话题之外,可以自由地对于其他的议题发表演说。早先马克思,列宁,包括社会主义运动艺术家莫里斯都在这里向公众演讲过。我曾经在一个闲适的早春午后来过这里。远远的就看到人群围着几位正在慷慨激昂的演讲者。我站在人群外围,大致听懂一位演讲者在说政府的外交政策,一位在讲宗教冲突,一位在讲阿富汗战争。讲阿富汗的这位,高颧骨深眼窝满脸大胡子,头上裹着咖啡色的头巾,身穿一件宽松的长袍,站在约摸半米高的便携梯子上演讲。如果他手里再拎一把AK47,身边再放支火箭筒,那就与我们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塔利班恐怖分子毫无差别了。但仔细听听,他的英语却是纯正的伦敦音,丝毫没有加杂任何阿叉口音。这可不是一般塔利班分子的水平!对此人身份的好奇驱使我挤进人群聆听他的观点和见解。

原来,他就出生在伦敦一个阿富汗移民家庭,从小接受英国的教育,但同时对阿富汗的感情也很深。他认为英美对阿富汗的战争是非正义的非人道的,英军应该从阿富汗撤军以避免更多的平民伤亡。这在我看来是标准的反政府言论,但围着他的听众们却不时点头赞许。也有几位持不同意见的听众提出尖锐的问题打断他,他也并不退缩,逐个反驳这些在我听来带些攻击性的提问。大家激辩着,争论着,却始终是在平等的交流在沟通在包容在倾听在各抒己见在试图以理服人。我想这就是伦敦给各种族各文化背景提供的一个交流平台吧。可能也只有在这种氛围里才能造就出像马克思恩格斯这样的思想家。

说到马克思,就不得不提一下著名的大英博物馆阅览室。传说中马克思曾在这里留下过脚印。

大英博物馆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博物馆之一,博物馆里除了收藏许多珍贵文物以外,还有一间收藏着大量书籍和文献资料的阅览室。 阅览室是一间结构别致、宽敞而又明亮的大型圆顶建筑,四周有环形的大书架,正中是环形的图书目录柜,从目录柜向四周伸展出一排排长桌和座椅。马克思之前就经常到那去阅读和写作。他每天早上阅览室一开门就去那里借阅书籍,做摘录,写笔记,一直到晚上才回家。吃完晚饭后,他又在书房里,整理笔记,进行写作。马克思在大英博物馆里前后学习了10年多,他每天总是准时到那里,坐在D行第2号座位上。马克思在读书的时候,常常情不自尽地在座位下用脚来回擦地,经过常年累月地磨擦,竟把水泥地磨去了一层,被人们称为“马克思”的脚印。

马克思当年那么用功学习,阅读,钻研,终于写出了《资本论》和《共产党宣言》,成为社会主义的奠基人,成为改变人类历史的伟大思想家。和马克思相比,我的生活和学习条件要优越的多,舒适的多。如果我也像他一样刻苦学习的话,会不会也在帝国理工图书馆5楼那个宽敞明亮的阅览室里留下我的脚印呢?

嗯。。。不太可能。

最多只是在某本结构力学书上留下我的口水印吧。我猜。

25。幸福的痛苦决择

Clayponds狭小的寝室里唯一值点钱的玩意就是我那台像黑煤砖一样的IBM T43。它秉承了IBM家族结实耐用经摔经造的一惯传统,自从2003年开始为我服务以来就没出过什么大问题。所以05年出国时,我也就没再换新电脑。

对于所有留学生来说,笔记本电脑是行李清单上不可或缺的一项。它为我们的学习,生活,娱乐提供了极大便利。通过网络的联接,它也是我们与家人朋友联络的重要途径。前两天和爸爸妈妈通过MSN视频聊天,妈妈说我脸色不好要注意身体。我最近一段时的确天天熬夜看书复习做题赶报告,吃饭也是有上顿没下顿,更谈不上什么营养搭配,只是把肚子填饱而已。如果在这种生活状态下脸色要还能红润,那还真是怪了。但我生活受苦的这面儿如果让爸妈知道,他们肯定会担心忧虑着急上火啊,说不定妈妈又要难过的掉眼泪。所以我只是强装笑脸说:怎么可能?肯定是摄像头有色差或是显示器出了毛病,然后便迅速岔开话题讲点开心的事情告诉爸妈我一切都好。

学习的间歇我也时不时的上网逛逛,浏览一下海内外各地的新闻八卦,看看朋友们更新的博客,也上论坛上灌水发帖在虚拟的世界里胡吹海聊。

MSN有个功能,就是如果好友更新了space博客,他的ID前面就会有朵小黄花提示你阅读。我承认我有某种强迫症,就是绝不能允许有任何好友的ID前有闪啊闪的小黄花,所以朋友们的博客我基本每一篇都看过。刚才发现老钱的小黄花在闪,于是毫不犹豫的点进去。

老钱这篇日志的题目叫做《幸福的痛苦决择》,说的是他帮他女朋友钱嫂申请下半年过来英国读书的事情。所谓幸福,是说现在钱嫂已经拿到两个学校的offer了,一个是牛津,一个是伦敦政经学院LSE,两个都是英国前5名的牛校,可喜可贺!所谓痛苦,是这两个offer只能选一个。钱嫂很想去牛津,毕竟那是响当当的世界名校。老钱固然也知道牛津更好,但又觉得如果钱嫂去了牛津,他还在伦敦念博士,两口子仍是陷在两地恋的尴尬困局之中。若算上两边租房生活和来往的交通费,那在经济上就更不划算了。所以他还是想让钱嫂来伦敦念LSE。

老钱的博客写了一大篇,也没做出个明确的决择来。只是在最后写到,等着钱嫂的资金证明出来再说吧。对呀,钱嫂本来去年就可以和老钱一起来英国的,就是因为家里不能提供足够的保证金才导致拒签。

要说老钱这对钱嫂可真是感情深厚啊!就说帮钱嫂申请来英国读书这件事情吧,老钱几乎是全方位一手包办。从PS,CV,推荐信,到填写申请表格,和校方套瓷,甚至是签证的所有材料,通通一条龙全套服务。按老钱自己的话说,如果他能带个假发套男扮女装,他甚至愿意帮钱嫂去考雅思!老钱爱钱嫂之情,可见一斑。

突然间的这一刹那,我觉得很伤感。那种见到别人成双成对的幸福,自己却形单影只顾影自怜的带着点酸涩的伤感。

老钱拥有这样一个自己深爱的人,他愿意为这个人付出精力付出时间付出金钱付出所有,不求回报甚至不求感激。他爱钱嫂,爱的投入爱的透彻爱的歇斯底里爱的闭月羞花。

我也希望有这样一个人,能让我毫无保留的付出我的热情,毫不掩饰的表达我的爱慕。可是这个人,却丝毫没有出现的迹象。

我和贾雯雯的短暂情缘,只是像蜻蜓点水一样为我的留学生活凭添了些许纠结与颜色。这种冲动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想起来真是觉得可笑,那些当时认为情真意切的“爱”,只不过是寂寞的男女在异国他乡互相寻求的慰籍而已。

我的真爱,在哪里?

老天啊,也让我有一次幸福的决择吧!哪怕是,幸福的,痛苦决择。

26。幸福来的太多太快太直接(1)

有一句话咋说来着?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我现在落得个没人爱的可怜境地,倒是希望我有那个胆量去赌场博一博运气,赌一赌明天,说不定就能时来运转得意一回呢!

还别说,我前两天向老天祈祷能让我有个幸福的决择,这幸福的事儿还真来了!而且来的接二连三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不可收拾,让我还真感受到了点当时老钱给钱嫂选牛津还是LSE的时候那种在别人看来很幸福的为难纠结。

不过这幸福的事件,不是我找到了女朋友,也不是我在赌场赢了钱,而是我接连收到好几个公司的面试和Assessment Center的通知!这消息真是让我喜出往外。

第一个邀请我面试的公司是我前两天刚网投的SWG。这家公司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工程咨询单位,在全球有近100个办公室,雇员数量在9000人左右。第一轮面试依然是跟HR(人事部)聊电话。有了SHELL的电面的经历,这场面试我应付的得心应手。不出所料,面试后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SWG邀请我全 AssesCenter Center的信。AC将会在伯明翰的一个乡间渡假村举行。

我欢喜的拿起电话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不过这次第一个打出的电话不是打给贾雯雯,而是阿骏。

阿骏学习刻苦,生活简朴,在勤工检学的同时,找毕业生固定工作的事儿也一点没耽搁。已经参加过很多公司面试和Assessment Center的他,可谓个中高手,名符其实的面霸。我打电话给他,就是要向他讨教点经验。

“哔。。Hi, this is Jiajun Lou. I can’t take your call at the moment. Please leave a message.”阿骏的电话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这小子又在忙啥呢?我留了条简短的信息,告诉阿骏我拿到个AC,等他方便了打给我。

快吃晚饭的时候,阿骏的电话打过来了。“颜明,拿到AC啦?恭喜啊!我这会儿刚从一个面试出来,可能再有半个小时到三刻钟回到Clayponds。你做饭了么?要不我去你那儿蹭一顿?哈哈。。”

“你挺忙啊阿骏!行,过来吧,我下点面咱俩吃。”我本来就有求于阿骏,自然把他的蹭饭要求答应下来。

45分钟以后阿骏准时按响了我宿舍的门铃。室友Jeremy去开门的时候惊讶的喊叫了一声:“Oh Jun you’re so smart today! Where have been?”我正在厨房里忙乎,听Jeremy这么一喊也赶紧跑出来。眼前的阿骏头发油光水滑,身着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那条蓝色带深红条纹的领带和他的白色衬衣形成鲜明对比,脚上的皮鞋一尘不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一副标准的白领打扮!这和阿骏平时肌肉男+运动男+洗碗男+非洲小白脸的形象也差的太远了吧!

阿骏哈哈的笑着和Jeremy调侃说他去接受女王受勋了,善良纯朴的Jeremy竟然信以为真,说那可是好事情要好好庆祝一下。

我把阿骏拉进厨房,把刚下好的西红柿鸡蛋面递给他,笑嘻嘻的问他:“今天又去面哪个公司了啊?穿的这么帅我都认不出了。”

阿骏道一声谢接过面,又把碗放在桌上,小心的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整齐的叠放在厨房外的桌上。“嗯,今天面的这个不错,是埃森哲的一个管理培训生的职位。”

“阿森纳?球队也招大学生啊?是温格面试你吗?”我不解的问到。

“你。。”阿骏的表情极其窘。“你是跟我开玩笑呢吧?埃森哲,Accenture!不是阿森纳!”

“干吗的公司?”我仍然一头雾水。

“I 服了 U。埃森哲是世界顶尖的管理咨询公司,和麦肯锡波士顿这些都是一个性质的。”

“哦哦,麦肯锡我听说过。那具体做什么呢?”

“管理咨询嘛,就是现有资源整合,并提供商业解决方案,提高企业运行效率。”

“哦。”我听的一知半解。“那一起面试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哎呀呀,跟我一起面试的可都是强人,自我介绍的时候基本都是牛津剑桥帝国的,还有两个伦敦商学院的MBA。那些人大多数都是Native speaker啊,我口语表达上很吃亏。”阿骏摇了摇头,又像记起什么似的咧嘴笑了一下。“哈,不过我逻辑测试和数学测试做的不错。之前练过很多题,总算没白费。”

“啊?还有这些测试啊?每个面试都会有吗?”我一听有点着急。“那我去SWG面试会不会也有啊?”

“有可能啊。反正像投行和咨询这种公司是肯定有类似测试的。你们这种纯工程咨询的。。我不知道,最好去学校Career Office问问专家。”

“嗯嗯,是得问问。阿骏你学电子工程的怎么一直在找这些金融相关的工作啊?”

“唉,我学电子工程不假,我是想找本专业的工作也不假。但这英国也得有职位给我们才行啊!那天我去找系里找教授聊天,说我想在英国留下来工作,有没有什么业界的企业公司推荐给我。那老教授瞪大了眼睛,拍拍电脑说,Look, made in China.又拿出手机往桌上一扔,made in China too。他说现在全世界的电子产品都是中国生产的,电子类的研发中心也都在中日韩东南亚。相比之下英国的电子工程产业小的可怜,招聘的职位自然也就少的多。我也在招聘会的时候去问过人家IBM和爱立信的HR,人家一句话就把我兑回来了:We don’t do work permit. 所以说啊,我们这个专业如果想留英国工作,唯一的出路就是去IB和MC。。”阿骏跟我大倒苦水。

“那我们这土木的能去投行么?”

“能啊!投行很喜欢理工科学生的。数学逻辑好就行了。”

“投行是不是可辛苦了?”

“呃。。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加班到深夜是常事儿。”

“那么累啊。”

“但是他们给的钱多啊!毕业生起薪就三万多镑。业绩好的话还有年终奖金拿。啧啧,听说好多Banker拿了奖金就去直接买法拉利了!”阿骏吹的眉飞色舞神乎其神。

“哇这么爽!我听说我们这行干三四年都挣不到三万啊!”我睁大眼睛吃了一惊。

和阿骏的这次谈话是我第一次对投行有初步的了解。可我现在对它的理解或许只限于高薪和累这两个概念。在神秘光鲜的投行背后,人们到底过着怎么样一种生活呢?我很好奇。

这种好奇一直在我心里若有若无的存在着,悸动着。直至有一天,它驱使着我作出了一个改变我一生的决定。

13 thoughts on “长篇连载小说《伦敦的1468个日与夜》[更新中|第26章]

  1. 为什么留学生不能入乡随俗,为什么到餐馆吃饭不给小费。 不是服务不好,是付出在多, 最后只有3%的几乎拿小费。
    在英国,大部分的饭店将服务费加在账单上(一般在10%左右),但写明客人有权“自行决定是否支付”。英国人这一点比较绅士。如果服务没啥大差错,他们一般都支付服务费。如果帐单上没有包含服务费,他们也都或多或少留下10%左右的小费。在他们看来,这是对侍者劳动的尊重。

      如果是帐单上没有包含服务费,而中国客人走时没有留小费或小费很少时,服务生就会在背后恶毒地骂中国人吝啬。要知道服务生的工资都很低,很大一部分靠客人的服务费或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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